(一)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列开往北方的火车上。当时我20岁,刚结束了一份月薪3000的工作。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群山向我。下一站,有一个人坐在了我旁边,入眼是一片明绿的衣角。
潭水幽深,泛起碧绿的苔,或许有一条吐信的青蛇盘旋其中,伺机而动吧。
却又像一株苍翠的竹,风动滴翠,映月无声。
那就是她。
此后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一切都已模糊变形,却又徒留一片衣角时时入我梦来,像扭曲的螺旋,把我吸收殆尽。
(二)
“你什么时候下车?”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冒犯且生硬,说完自己先羞红了脸,别过头去,看平原广阔无垠无边。
她却只是微笑,说自己在终点站下车。
我猛然回头,对上的是一双似乎早已看穿我的眸。“我也是。”
我嗫嚅着低下了头,后面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却怎样都吐露不出了。
两分钟无言的寂静。
宇宙爆炸,归于一瞬的寂静,天地间放佛只剩下了我和她。
青衣。青苔。青蛇。
于是我又无言了。
于是我又独自面对窗外的渺无人烟了。
我的心此时已然洞穿,有风自此经过,与万物共生,像一曲将落未落的星划开夜空,躲在婆娑树影之后。
列车缓缓向前,窗外景象变了又变,雪花似有所感般纷纷落下,为玻璃蒙上一层清透的纱。
前面是雪,后面是雪,向上是风,向下是冰,列车偏安一隅,漫漫无前路,风雪满空山,已然不见来时路。
我们成了被定格在白茫茫世界唯一的墨点。
第一次在列车上主动与人搭话,第一次被困于冰封的铁轨之上。
一次又一次的第一。
渺茫的前路。
不是何时启程的停泊。
我突然感觉恐慌。
我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此刻,我却很想说些什么,和她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说窗外的暴雪连天白茫茫一片,说冰封千里不知何时能到的终点,说从踌躇满志到铩羽而归的落差,说我的试探与躲闪不及。
她还是用那双洞穿一切的眸望着我。
她却只是轻轻拭去我眼角滑落的泪。
“别怕,倘若难逃一死,却也可称同穴了。”
就在此刻,在这列被困于时间之外的火车上,我好像突然爱上了她。
爱上她永远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我可以吻你吗?”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怎能如此唐突?可是绘里什么也没说,下一刻,有一吻轻轻落于我的唇边。
我却不知所措了。
眼泪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落下?因为那个吻吗?因为她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愿去想,或许是风雪催人醉,我的灵魂只是驱使我去重复着那句话,“你可以爱我吗?”“你可以爱我吗?”百遍千遍,灵魂战栗,列车外狂风依旧肆虐,卷起片片雪花,如困兽呜咽。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依偎,只有依偎,汲取对方怀里最后一点温暖,贪恋对方仅剩的温度,蜷缩如初生的婴孩。
一日一夜。
列车终于启动,卷起滚滚烟尘,奔赴下一个终点。
(三)
火车终于到站。
踏出车门那刻,我和她奔赴了自己的料峭春寒。
谁也没有回头。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一篇不太行其实,算了。
我对月薪3000很有执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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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