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习室

(一)

火光冲天。

我早应该死在一年前的夏天。

(二)

我和她的战争,起源于13岁。原因无他,她是我继父带来的女儿。

我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我喊她的名字。三个音节从唇齿略过,像雾气弥漫的远山。她的名字是旧日废弃游乐园里长满青苔的池塘,我是细雨连绵时误闯的孩童,跌跌撞撞,池水灌满肺腔。

说是战争,其实应该是我单方面的宣战。从衣着到喜好,我将她的一切等比例复刻。

可我从未赢过。她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同学谈起我,总说,“哦,她的妹妹。”

其实我并不在意。

就像夜晚,父母睡去,我总是会钻进她的房间,和她相拥而眠。她的发丝缠绕我的脖颈,像一株蔓生的藤。

我讨厌她吗?或许吧。我曾千次万次被太阳灼伤了眼,可是又千万次不遗余力地靠近——只是太温暖了。

就像末日的伊甸园,久雨成灾,青苔泛滥,在废弃已久的游乐场肆意狂欢,雨水打湿衣服,布料和每一寸肌肤纠缠,黏腻湿滑如绞杀猎物的蛇。

我早已成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可是终有日光一线,雨声渐止,万物退场,只剩几缕发丝缠绕着我,像虚幻的脐带,输送养料,接受来自神的祈福。

(三)

我以为我和她的战争会持续到地老天荒——至少我13岁时这么想。但是这场战役却以我单方面的投降定格在了17岁那年的夏天。

“意外永远比明天先来”

这是鲜血,骨骼,人体组织教授我的关于死亡的第一课。

那场车祸里,父母双双殒命,遗产只剩我和她。

我常想,这何尝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诅咒,父母以自身为祭,拉开了生吞活剥的序幕。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早已经不是观众,反而成为戏中人了。

只是这出戏啊,没有花好月圆满堂彩,反而是红颜薄命死病休。

人性本恶,孤女无所依靠,罪恶便更加的肆无忌惮。

我又变成案板上的羔羊了。

少年人不成熟,他们不过是完成了一场群体性的狂欢,他们没有错,我却成为一团烂泥了。

有风自耳畔刮过,凌乱的发丝飘扬,牵引着我向前,踏入未知的虚空。

再忍忍吧,我想。我怎能拖她下泥沼?

我和她相拥而眠,像蜷缩在最初的那个濡湿的,不被发现的角落,脐带是我和她的连接,赴一场青草连天的春宴。

只是这次,她的眼泪灼伤了我的心脏。

穷是原罪,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她却自觉地肩负起活着的重担了。

“对不起。”话未出口便成哽咽“我爱你。”呼吸纠缠,我不知道能否挨到下一个春天。

这场亘古不衰的戏剧随着毕业落幕,众人散场,我却是唯一一个难以出戏的演员。

于是我将自己投入火海,去赴一年前搁置的盛宴。

吃掉我吧。我会蜷缩在你的腹腔,完成生命的轮回,遁入罪恶的泥潭。

吃掉我吧。我的血肉是你向上爬的梯,你有你的此生圆满。

可是她说,宴席已开,宾客尽欢,她不想我一人收拾残羹冷炙。

可是她说,世上再难有人与你我血脉相连,于是我们唯有互相啃食,彼此垂怜。

好吧,于是我说。

我们互相撕咬,生啖血肉。我们相拥而眠,互相依靠。

我们终将重生,在下一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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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久雨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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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莫学夫诗
连载中诗有别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