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光冲天。
我早应该死在一年前的夏天。
(二)
我和她的战争,起源于13岁。原因无他,她是我继父带来的女儿。
我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我喊她的名字。三个音节从唇齿略过,像雾气弥漫的远山。她的名字是旧日废弃游乐园里长满青苔的池塘,我是细雨连绵时误闯的孩童,跌跌撞撞,池水灌满肺腔。
说是战争,其实应该是我单方面的宣战。从衣着到喜好,我将她的一切等比例复刻。
可我从未赢过。她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同学谈起我,总说,“哦,她的妹妹。”
其实我并不在意。
就像夜晚,父母睡去,我总是会钻进她的房间,和她相拥而眠。她的发丝缠绕我的脖颈,像一株蔓生的藤。
我讨厌她吗?或许吧。我曾千次万次被太阳灼伤了眼,可是又千万次不遗余力地靠近——只是太温暖了。
就像末日的伊甸园,久雨成灾,青苔泛滥,在废弃已久的游乐场肆意狂欢,雨水打湿衣服,布料和每一寸肌肤纠缠,黏腻湿滑如绞杀猎物的蛇。
我早已成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可是终有日光一线,雨声渐止,万物退场,只剩几缕发丝缠绕着我,像虚幻的脐带,输送养料,接受来自神的祈福。
(三)
我以为我和她的战争会持续到地老天荒——至少我13岁时这么想。但是这场战役却以我单方面的投降定格在了17岁那年的夏天。
“意外永远比明天先来”
这是鲜血,骨骼,人体组织教授我的关于死亡的第一课。
那场车祸里,父母双双殒命,遗产只剩我和她。
我常想,这何尝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诅咒,父母以自身为祭,拉开了生吞活剥的序幕。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早已经不是观众,反而成为戏中人了。
只是这出戏啊,没有花好月圆满堂彩,反而是红颜薄命死病休。
人性本恶,孤女无所依靠,罪恶便更加的肆无忌惮。
我又变成案板上的羔羊了。
少年人不成熟,他们不过是完成了一场群体性的狂欢,他们没有错,我却成为一团烂泥了。
有风自耳畔刮过,凌乱的发丝飘扬,牵引着我向前,踏入未知的虚空。
再忍忍吧,我想。我怎能拖她下泥沼?
我和她相拥而眠,像蜷缩在最初的那个濡湿的,不被发现的角落,脐带是我和她的连接,赴一场青草连天的春宴。
只是这次,她的眼泪灼伤了我的心脏。
穷是原罪,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她却自觉地肩负起活着的重担了。
“对不起。”话未出口便成哽咽“我爱你。”呼吸纠缠,我不知道能否挨到下一个春天。
这场亘古不衰的戏剧随着毕业落幕,众人散场,我却是唯一一个难以出戏的演员。
于是我将自己投入火海,去赴一年前搁置的盛宴。
吃掉我吧。我会蜷缩在你的腹腔,完成生命的轮回,遁入罪恶的泥潭。
吃掉我吧。我的血肉是你向上爬的梯,你有你的此生圆满。
可是她说,宴席已开,宾客尽欢,她不想我一人收拾残羹冷炙。
可是她说,世上再难有人与你我血脉相连,于是我们唯有互相啃食,彼此垂怜。
好吧,于是我说。
我们互相撕咬,生啖血肉。我们相拥而眠,互相依靠。
我们终将重生,在下一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久雨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