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
合欢蒸了几个馒头，作为一个早餐，便去上学了。
合欢口里咬着馒头，脑子里却在过电影般回放昨晚复习的英语作文模板。
合欢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合欢裹紧围巾，将冻得发红的双手插进口袋。
合欢转过街角，学校已经近在眼前。
突然，一声惊叫从前方传来。
合欢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摔倒在人行道上，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保温杯滚出老远，冒着热气的液体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霜
合欢几乎没有犹豫就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眼圈发红，膝盖处的校服裤子已经磨破：“我赶时间，踩到冰了。”
合欢扶她起来，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书本和文具，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在地，页角沾上了泥水，女孩见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是我今天要交的作业。”她抽泣着说。
合欢看了看手表，距离考试还有二十五分钟，她迅速从自己包里掏出纸巾，小心地擦拭练习册上的污渍：“你先别急，你的作业还没全湿，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初一(4)班，林听晚。”女孩抹着眼泪回答。
“林听晚，你听我说，”合欢将整理好的书包递给她，“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膝盖，然后找你们班主任说明情况，她会理解的，你现在深呼吸，别哭了。”
林听晚点点头，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合欢帮她拍了拍校服上的尘土，目送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方向，这才想起自己的考试。
糟糕！只剩十五分钟了！
合欢拔腿就跑，书包在背后剧烈晃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刺得生疼。
校门口已经看不到多少学生，保安正准备关闭大门。
合欢飞快地亮出学生证冲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考生已经进入考场。
合欢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考场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许许。”合欢惊讶地停下脚步。
许元站在考场门外，手里拿着什么，看到合适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
“遇到点意外，”合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了，你怎么不进去？”
许元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合欢几张纸，“英语作文可能用得到的句型和词汇，我昨晚整理的。”
合欢接过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地列着各种高级表达和连接词，还有几篇范文的框架分析。
合欢抬头看向许元，发现他的睫毛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谢谢你，但是考试要开始了”合欢不安地看向考场。
“快进去吧，”许元轻轻推了她一下，“我们一起加油。”
“好。”合欢回答。
合欢找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不久后监考老师开始分发答题卡。
答题卡发放后，广播里就传来试音声。
英语听力考试正式开始。
“Section A, Directions: In this section。”
合欢全神贯注地听着每一个单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打着节拍，这是她练习听力时养成的习惯，五道题都很顺利，到第六题时，一个陌生地名让她犹豫了一下，但根据上下文还是推断出了正确答案。
听力结束后是阅读和完形填空。
合欢先快速浏览了四篇阅读的题目，然后按顺序作答。
这是英语老师教她们考试作答方法，先看问题再读文章，效率更高。
第三篇阅读关于气候变化的内容有些复杂，合欢标记了几处不确定的选项，准备全部做完后再回头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合欢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试卷上的文字和她笔尖划过的痕迹。
当写到作文时，合欢惊喜地发现题目正好可以用上许元给的那些句型。
英语作文是：“假设你是李华，你的英国笔友Chris来信说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请你给他写一封回信，介绍一项中国传统艺术形式。”
合欢思考片刻，决定介绍书法，她先用五分钟列了个简单提纲，然后开始写作，许元整理的连接词派上了大用场，使文章逻辑清晰、层次分明。
“时间到，请停笔。”监考老师说道。
合欢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周围的同学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愁眉不展。
合欢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考的怎么样？”许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合欢转身，发现许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合欢突然想起早上许元等在考场外给她资料的情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合欢笑着说道：“作文用了你给的句型，太感谢了。”
许元眼睛亮了起来：“你写了什么？”
“介绍中国传统艺术，我写了书法。”合欢说道。
许元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我妈做的三明治，想着带一个给你，要尝尝吗？”
纸袋里是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夹着火腿、鸡蛋和生菜，合欢接过一个咬了一口，意外地好吃。
“你妈妈手艺真好。”合欢由衷的赞叹道。
“那下午文综你准备得怎么样？”许元问道。
合欢边吃边回答：“历史还有点不放心，特别是那个变法运动的时间线。”
“你不是喜欢历史吗？”许元问道。
“历史很长，我真的没办法全部记住，而且我最喜欢的是近代史，那些改革者明知前路艰难却依然坚持的精神，真的很打动我。”合欢说道。
“我最喜欢音乐。”许元说道。
“你不说我都知道。”合欢说道。
两人一边吃午餐一边讨论着可能考到的知识点，不时有同学加入讨论又离开。
下午的文综考试比合欢想象中还要顺利。
合欢按照许元建议的策略，先快速做完所有有把握的题目，留下充足时间攻克难题，政治部分的选择题陷阱不少，但她识破了大多数迷惑选项，地理的气候类型分析题恰好是周岁昨天反复提问过的内容。
历史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戊戌变法的材料分析，要求评价改革失败的原因和影响。合欢写着写着，突然想起午餐时许元谈论这个话题时发亮的眼睛，笔下不自觉地多了一份深度和热情。
交卷铃声响起时，合欢已经检查了两遍答题卡。
当合欢走出考场时，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光影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合欢深吸一口气，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接下来就是周末。
“最后一题你答了几点？”许元不知何时出现在合欢身旁。
“三点主要原因和两方面影响，”合欢回答，“你呢？”
“差不多，但我把经济因素单独列出来了。”许元说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对答案，不时争论几句又达成共识。
校园里的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残留的几片金黄叶子固执地不肯落下，就像青春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悬在心头，美丽又脆弱。
他们走到校门口时，许元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下个月有学长回校做讲座，讲学习方法和高三心态调整。”
“真的假的？”合欢说道。
“真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学长。”许元说道。
“这样啊。”合欢回答。
“絮絮，那你周日还去图书馆看书吗？”许元问道。
“去啊。”合欢回答。
“好，那周六见？”许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六见。”合欢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家的路上，合欢的脚步比往常轻快。街边的店铺已经亮起灯，橱窗里的圣诞装饰闪闪发光。
月考结束了。
周一早晨，合欢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
因为今天是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合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晨跑的节奏还要快。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岁发来的消息：“紧张死了！老卓说她上课会公布成绩单。”
合欢回复了一个颤抖的表情符号。
合欢推开被子，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书桌上还摊着昨晚复习的英语笔记，旁边是许元借给她的那本数学解题集，合欢轻轻抚平书页的折角，想起考试那天他递给她笔记本时，指尖相触的瞬间。
合欢吃过早餐之后前往学校。
合欢相信自己一定能进步，是因为她想起多少个深夜，台灯是唯一的光源，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是唯一的陪伴，那些时刻，合欢总想象着成绩单上的数字能再往前挪几位。
寒风中的校园比平时更加喧嚣。
上课铃响了，老师手里拿着成绩报告单走进教室，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名，许元，750分，毋庸置疑。”
“第二名，何毅，730分，可以。”
“第三名，周岁，728分，退步了。”
“第四名，俞清欢，727分。”
“第五名，合欢，725分，合欢同学的进步特别特别大，一直在进步。”
合欢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全身，她刚想说话，却发现嘴唇在颤抖。
周岁对着合欢说道：“欢欢，你也太棒了，又进步了，再这样下去，都快赶超我了。”
“哪有。”合欢说道。
周围有几个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对她说着“恭喜”。
“第六名，李均君，726分。”
“第七名，卫昭，724分。”
“第八名，杜昭，723分。”
“第九名，安昭熙，721分。”
“第十名，纪梵希，719分。”
“第十一名，蒋不宁，716分。”
“第十二名，黄海月，715分。”
“第十三名，靳春，714分。”
“第十四名，莫桑，712分。”
“第十五名，艾薇，711分。”
“第十六名，陈涛，709分。”
“第十七名，云歇，707分。”
“第十八名，李明哲，705分。”
“第十九名，玉温，704分。”
“第二十名，葛星，702分。”
…………
报完成绩后，卓悦老师开始讲题。
午餐时间，食堂比往常更加喧闹。
合欢、许元和周岁三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周岁说道：“欢欢，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学习方式。”
合欢惊讶地抬头，“什么？”
像周岁这样的超级大学霸还佩服她，合欢有些疑惑。
“你基础很扎实，不追求速成技巧，”周岁认真地说，“就像盖房子，地基打得好，楼才能建得高。”
合欢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周岁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我只是按部就班而已，”合欢终于开口，“你才是真的厉害，各科都很均衡。”
周岁摇摇头，说道：“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下午的课程合欢听得格外认真。
放学铃响起时，合欢意外发现窗外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在黄昏的光线中旋转落下。
“下雪了！”有同学欢呼起来。
合欢收拾好书包，和周岁道别后走向校门。
合欢走出教室，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合欢转过一个拐角，她突然看见许元站在路边的银杏树下，似乎在等人。
合欢停下脚步：“许许。”
许元转过身，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合欢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小路上，脚步声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元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给你的，顺便恭喜你月考考得这么好。”
合欢惊讶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叶片被特殊处理过，保持着美丽的金黄色，叶脉清晰可见。
书签翻转过来，背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致最闪耀的星星”
“这”合欢抬起头，对上许元温柔的目光，一时语塞。
“上次去图书馆，看见你在看书时用草稿纸当书签，”许元解释道，“就想送你一个真正的书签。”
合欢小心地捧着这枚书签，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谢谢你，我很喜欢。”
雪花落在书签上，许元伸手轻轻拂去，他的指尖擦过合欢的手背，两人同时触电般地缩回手，又同时笑了起来。
“快走吧，雪越来越大了。”许元轻声说道。
暮色中，两个身影沿着铺满雪花的小路渐行渐远，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合欢回到家后，将银杏叶书签小心地夹在书里。
合欢抬头看向窗外，外面雪已经停了，夜空清澈，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合欢想起书签上的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离高考又近了一天，离梦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