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营。
十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站台，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合欢裹紧了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他们两人站在市教育中心门口，等待着大巴前来送他们去冬令营。
合欢抬头看了眼电子屏上滚动的红色大字，“第二十三届全市优秀高三学生冬令营”。
“岁岁他们怎么还没来？”合欢探出头往外看了一会儿，谁也没看到。
“不知道，应该还早吧。”许元说道。
“好吧。”合欢叹了口气说道。
“絮絮，你紧张吗？”许元说道，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合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说道：“有点，我听说这次全市前五十名都来了，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会比你更优秀。”许元半开玩笑地说，伸手接过合欢的行李箱，“车来了，走吧。”
三辆大巴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车窗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合欢跟着队伍向前移动，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偶尔有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合欢在想，他们应该是别的学校的吧？
“欢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巴那传来。
合欢向前看是他们班的另外四位同学，周岁，俞清欢，李均君，还有卫昭，因为何毅父母管的严，不让他来学校，也没有强求。
理科班的已有六位同学，合欢除了月然和白遥夜之外谁也不认识，理科班一共有四男两女。
合欢和许元走了过去。
“听说这次冬令营有黎大的教授来做讲座，”周岁兴奋地说，“还有团队挑战赛，获胜组能获得暑期科研项目的推荐资格。”
“我更期待滑雪，”卫昭笑着说，“据说营地后面就是初级雪道。”
“走吧，上车了。”合欢说道。
“好。”其余人纷纷说道。
他们走上大巴，大巴里暖气开得很足，合欢和许元并排坐在一起，朋友们坐合欢的在旁边。
车窗上结着冰花，合欢用手指在上面画了颗星星，透过融化的小孔看向窗外飞逝的雪景。
“听说要坐三个小时。”许元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她，“我妈叫保姆给我煮的姜茶，你也尝尝看。”
合欢接过杯子，熟悉的甜辣味让她想起许妈妈温暖的笑容。
合欢正要道谢，前排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转过身，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
“你们也是来参加冬令营的吧？我叫谢昭宜，取自《诗经》“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昭昭有光，”有光明美好，诸事合宜的寓意，二中的。”她的眼睛弯成月牙，鼻尖上有几颗可爱的雀斑，"刚才听你们说黎大教授的事，真的假的？"
合欢还没有开口，周岁就接话道：“官网上有日程表，明天上午九点。”
“太好了！”谢昭宜拍了下手，转向身旁一直看书的男生，“季明川，你不是一直想考黎大自动化吗？”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简单点头示意，又低头继续看书，合欢注意到他手中是一本英文原版的《控制论》。
“别理他，书呆子一个。”谢昭宜做了个鬼脸，“你们叫什么名字？”
“合欢，一中的。”合欢回答。
“哎，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不是那个破解了20年未破解的那个奥林匹克竞赛题的。”谢昭宜说道。
“嗯。”合欢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有许多人回头看向合欢，合欢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谢昭宜夸赞道。
“许元，我也是一中的。”许元回答。
“你是不是那个每次考试都满分的超级学霸？”谢昭宜问道。
“嗯。”许元回答。
“好厉害呀。”谢昭宜夸赞道。
“周岁，一中。”周岁说道。
“你也超级厉害，我在许多竞赛上都看到过你。”谢昭宜说道。
“是吗，谢谢你。”周岁说道。
就这样，合欢和她们认识了冬令营的第一个新朋友。
谢昭宜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不到半小时就把前后三排的人都拉进了聊天。
当大巴驶入盘山公路时，合欢他们已经知道谢昭宜想当记者，季明川获得过机器人比赛全国冠军，后排的双胞胎兄弟是二中的化学竞赛金牌得主。
“那你呢？”谢昭宜突然问合欢，“你将来想做什么？”
“律师。”合欢毫不犹豫的回答。
“各位同学请注意！”带队老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打断谈话，“我们即将到达营地，请收拾好随身物品。”
大巴转过最后一个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远处的滑雪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集合的哨声响起，两百多名学生拖着行李在广场上列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
合欢站在本校队伍里，目光却不自觉寻找那个丸子头的身影。
谢昭宜站在一中队伍前排，正冲她挤眼睛。
“接下来进行分组。”主持人拿着话筒宣布，“每组十人，来自不同学校，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
合欢和许元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他们并不想分开。
他们几人去了公告栏。
合欢在第三组，周岁在第十组，俞清欢在第十八组，卫昭在第三十五组，李均君在第二十四组，许元在第七组。
大家都在不同的组。
合欢心沉了一下，俞清欢皱起眉头：“能不能调换。”
“要不我去问问？”合欢回答。
“没事，算了吧？不用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俞清欢深吸一口气，“正好……认识新朋友。”
“好。”合欢答道。
当天下午的破冰活动中，合欢的第三组和许元的第七组被分到同一个任务，在营地后山完成定向越野。
每组会得到不同的坐标点，必须合作才能拼出完整地图。
“我方向感超差。”谢昭宜凑到合欢身边小声说，“全靠你了，数学天才。”
季明川默默递过来一个自制指南针：“我这里有磁偏角，校正过了。”
合欢惊讶地接过这个精巧的小装置，铜制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你自己做的？”
“嗯。”季明川推了推眼镜，“比手机可靠。”
随着哨声响起，十个小组同时出发。
合欢的小组很快发现，他们拿到的坐标指向三个不同方向，必须分头行动。
“我和合欢去东边。”谢昭宜自告奋勇，“女生组！”
季明川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递给他们一个对讲机：“频道3，每小时联络一次。”
山林中的雪比营地厚得多，合欢和谢昭宜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你和那个许元。”谢昭宜突然开口，“不只是朋友吧？”
合欢差点被树根绊倒：“不是，情侣。”
“难怪，我还说他怎么对你这么好？”谢昭宜说道。
合欢突然停下脚步：“昭宜，你看！”
前方树干上钉着一个小木盒，正是他们要寻找的坐标点。
盒子里除了一张地图碎片，还有张纸条：“真正的挑战不是找到方向，而是承认自己需要指南针。——季明川”
谢昭宜噗嗤笑出声：“这肯定是他准备的。”
回程时天色已暗，两个女孩迷了路。
对讲机里传来季明川冷静的声音：“描述你们周围的标志物。”
“有棵歪脖子树，”谢昭宜环顾四周，“还有全是树！”
合欢突然发现雪地上有熟悉的脚印：”我们绕回来了！这是我们的出发点！”
当她们终于回到集合点时，许元第一个冲过来：“怎么这么晚？我们差点组织搜救队了！”
许元的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显然已经找了很久。
合欢突然鼻子一酸：“对不起，我们。”
“我们找到宝藏啦！”谢昭宜高举地图碎片，巧妙地挡在两人之间，“而且合欢超厉害，全靠她认出了我们的脚印！”
许元的表情柔和下来：“你没事就好。”
那晚的篝火晚会上，合欢和谢昭宜挤在同一张毯子里取暖。
夜空清澈得能看见银河，火星噼啪着升向星空。
“其实我特别羡慕你。”谢昭宜突然说，“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还有一起追梦的人。”
合欢转头看她：“你不是想当记者吗？”
“那是我爸的梦想。”谢昭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家三代报人，到我这儿。”她做了个折断的手势。
两颗流星划过夜空。
合欢碰碰谢昭宜的肩膀：“要不要做个约定？冬令营结束前，你找到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好。”谢昭宜说道。
“冬令营结束后，我要写篇报道，关于冬令营里真实的我们。”谢昭宜狡黠地笑了，“不是优秀学生代表，而是一群会迷路、会害怕、会有自己梦想的普通人。”
远处传来老师催促集合的声音。
合欢站起身，发现许元和季明川站在篝火另一侧，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火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动，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冬令营第三天的野外考察活动本该在下午四点结束，但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改变了一切。
合欢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呵出的白气在登山杖上结了一层薄霜。
“气象预报没说今天会下雪啊！”谢昭宜裹紧荧光橙的冲锋衣，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走在最前面的季明川突然停下，他的黑框眼镜上全是雪水：“指南针失灵了。”
合欢心里一沉。
他们这组五人，她、谢昭宜、季明川，还有二中那对双胞胎兄弟，已经在这片白桦林里绕了将近一小时。
对讲机早没了信号，手机屏幕显示“无服务”，铅灰色的天空正在迅速变暗。
“我们得找个避风处。”双胞胎中的哥哥掏出多功能军刀，“暴风雪至少要持续到明天早晨。”
季明川突然指向东侧：“那边岩壁有凹陷。”
当五人跌跌撞撞挤进浅山洞时，合欢的睫毛已经结了冰渣。
谢昭宜翻出保温毯分给大家，双胞胎兄弟用登山绳在洞口做了简易屏障。
“体温过低的先兆。”季明川突然抓住合欢发抖的手腕，“你在无意识颤抖。”
合欢想抽回手，却发现指尖发紫。
谢昭宜立刻挤到合欢身边：“抱团取暖！像企鹅那样！”
黑暗中，五个年轻人背靠背蜷缩在一起，合欢闻到自己头发上的雪水味，混合着谢昭宜橘子味护手霜的气息，还有季明川书包里总带着的薄荷糖香。
“我们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谢昭宜在黑暗中说，声音轻快得不像被困暴风雪，“反正也睡不着。”
双胞胎弟弟嗤笑一声：“这环境下？”
“正因为这种环境。”谢昭宜碰碰合欢的肩膀，“比如合欢你想考什么大学？”
岩洞突然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合欢感到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喉咙发紧：“黎大。”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合欢讲述起他从前的经历。
“这样啊，合欢，未来你一定会更好的。”谢昭宜说道。
岩洞里响起窸窣声，季明川默默递来一块薄荷糖，合欢借着微光，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我也祝你未来越来越好。”
双胞胎哥哥突然说：“我们去年偷偷报名了美术学院的夏令营。”
“什么？”合欢瞪大眼睛，“可你们不是化学竞赛。”
“家里撕了录取通知。”弟弟接话，声音闷在保温毯里，“现在书包夹层还藏着炭笔。”
黑暗中，五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合欢突然意识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奖状背后，每个人都藏着不敢示人的秘密。
暴风雪在洞外呼啸，岩洞内却渐渐暖和起来。
当谢昭宜说起父亲收藏的每一期《新华日报》，说起书桌上永远摆着的记者证复印件时，合欢第一次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
“所以你才这么擅长和人聊天？”合欢轻声问。
谢昭宜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能记住所有遇见的人的故事，也许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
季明川突然站起身，积雪从他肩上簌簌落下：“雪小了。”
微弱的星光透过云层洒进来。
季明川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合欢从未见过的明亮眼神：“北斗七星可见度67%，我们可以。”
“用星星定位！”合欢猛地抓住谢昭宜的手，“还记得我们地理课学的吗？”
五个脑袋凑在一起，用手机指南针和铅笔在笔记本上推算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