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楼双的眉毛快拧成了一股麻花。
“你在说什么?”
她大晚上起来,可不是为了听一个疯子在这胡言乱语。
“索、命。”对面的男人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两个字。
楼双面无表情,抱胸倚靠在门框上:“你先把话说利索了再向我索命。”
这对楼双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男人面上染上一抹绯红,不是害羞,是恼凶成怒。
只是现在没人发现得了。
终于,他决定动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慢伸向半空,随后又扭曲成飞舞的树枝向楼双的心口刺去,楼双面上没有半分恐慌,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在玩什么把戏。
变戏法之类的,她在镇上见了不少次。
尖锐的指甲离身体只有半寸的距离,楼双才分出注意力去看,她发现,这男人的手指甲,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手指甲都要长。
长到都可以当成筷子使。
那他吃饭是不是就不用筷子了?
一个滑稽的念头悄然升起,也驱散了她心头的起床气。
仍谁在床上睡的好好的,突然被叫起来,心里都会有一股气的。
楼双捏住他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按了下去:“好了,我不计较你大晚上跑我这发疯,你走吧。”
“不。”行。他空着肚子来,断然没有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不正常的装扮,不正常的行为,一切的不正常,都指向了一种结果。
“你不会,”楼双指了指脑子,语气尽量柔和,不带一分歧视,正常的语气询问,“这里有问题?”
男人冷声回道:“你、才、有、病。”
楼双:大晚上不睡觉跑人家家里,穿着白衣披头散发,打扮得跟个鬼样,到底是谁有病。
她无奈:“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索命。”念了这么多次,他已经可以连贯说出来了。
“向我索命?不可能,你我不相熟,我从没害过人,你应是找错了。”
“没、找、错。”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向我索命?”
“香。你、很、香。”
有了长发的遮掩,旬常之看不清楼双的神情,但他嗅觉灵敏,从楼双身上传来的香甜气息,绝对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他坚信,只要吃下楼双的心脏,他饿了几百年的的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吃下她,他可以几百年不用进食。
每隔一段时日觅食,很累。
有这个时间,他更宁愿待在水井里睡觉。
香?她没听错吧,只是觉得一个人香,就要向这个人索命。
难道我天天洗澡爱干净把自己变得香喷喷的是错了?
楼双觉得这个逻辑不似正常人,只当眼前人的疯病犯了。
她摇了摇头,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
听这男人的声音,不算多老。
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疯病。
看这状态,时儿稳定时儿癫狂。
可怜呦。
再看他这身邋里邋遢的装扮,家里人该有多久没有管过他。
楼双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么晚出来,你家里人呢?”
“他、们、不、在、了。”
看吧,果然如此。
楼双心里泛起了怜惜:“别怕,今晚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旬常之不解,他能怕什么?
一个恶鬼,上门索命。该怕的人是她才对。
他仍旧坚持道:“索命。”
外面的雨还在下,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楼双正在思考问题,听见他的话,也便随口顺着他道:“好好好,你索你索。”
“你能拿走我的命,是你的本事。”
旬常之嘴角咧到后脑勺,上门索命,礼仪为先,非常客气的通知了对方,对方也同意了。
看在她同意的份上。
刨心的时候他会下手轻点,让她死一个痛快,或者留个全尸,让她走的体面些。
旬常之脚正打算迈脚踏进屋内,手腕上就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接着,人就被扯进了屋内。
又被这股力量压在了一个小板凳上。
引狼入室的某人不自知:“我看这雨下大了,你全身都湿透,肯定不能再淋雨,先进屋里取暖避雨。”
“你等明天再走。”
“你先坐板凳上等着,我去给你烧热水,泡个热水澡。”
旬常之脑子发懵,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进了屋内,周围都被与楼双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包围。
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心里溢满了淡淡的幸福感。
可治标不治本。
光看的见,吃不着,有什么用?
还是得下手。
他机械似地跟着楼双的动作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楼双撑了个伞,正要去灶房。
她一走,旬常之‘腾’地一下跟了上去。
楼双一扭头,就看到很在身后慢腾腾行走的人,要不是知道他没有恶意,她早就动手了。
她的阿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力大无穷,上能捕黑熊老虎,下能捉小鱼小虾。
楼双继承了阿爷的身手和力大无穷,至少在丰源村这一带,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她。
“哎,你又起来干什么?”
楼双把他按了回去,以为他是心里不安,流浪了这么久,初到一个地方,看不见人总会恐慌。
再者也可能是看她一个人干活,想帮把手。
她解释道:“你放心,那里用不上你,你安心在这待着,我马上就回来了。”
“哦,差点忘了这个。”楼双转身去把屋里放置已久的火盆拿了出来,放到旬常之的脚边,走前仔细叮嘱,“这个点燃后很暖和,但你千万不能碰这个黑红的碳,会把手烫坏的。”
这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旬常之气急,他很想把眼前这个碍眼的盆踹飞,可一想到踹飞后房子会点着,香香的气息会消失,得不偿失。
于是又低着头继续生闷气。盘算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按照规划,现在已经饱腹一顿,回水井睡着了。
而不是像现在,接受猎物同情般的施舍。
气!
非常气!
他可是厉鬼。
吃人的厉鬼!
怎么就反抗不了那个女人。
*
楼双去了灶房,不止烧了热水,还煮了一锅姜汤。
给自己,也给那个男人。
等一切都弄好了,她又将男人唤了出来。旬常之刚从井里爬出来,几百年没有人说过话,没有做过大幅度的动作。
捕猎可大部分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那些猎物就自己撞了上来。
如今他亲自上门来捕猎,是眼前少女的荣幸。
楼双在柴房里等了良久,不见他过来,好不容易见他冒了个头,实在等不下去了。这人说话说不利索也就罢了,走路还磨磨唧唧,比村里八十旬老人走路还慢。
她果断走了过去,拉着旬常之的手腕进了柴房。
进柴房的第一件事,就是端起桌上的姜汤,让他喝了。
一股浓烈鲜辣的姜味直冲天灵盖,旬常之偏头,语气执拗:“不、不,”喝。
“不喝也得喝。”楼双容不得他拒绝,撇开他脸前的长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碗怼到他嘴边,半逼着让他喝了下去。
大晚上,照顾一个疯子是不容易的事。
要是回头这人因为淋雨生病了,按照自己的性子,必会负责到底。
喝完后,楼双干脆利落走了,走前丢下一句:“那个是浴桶,里面已经倒入了我刚烧好的热水,旁边的桌子上有皂角和衣服。”
“家里没有男性的衣服,你只能穿我阿爷的,放心,我阿爷的这套衣服,没穿过一次。”
“要是有任何问题,大喊一声我的名字就行了,我就在屋内,能听见。”
狭小的拆房,一半放了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一个人的浴桶,另一半堆满了杂物和柴火。
白汽滚滚升腾,屋内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热气顺着四肢蔓延,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旬常之,久违的感受到了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的暖意。
变成鬼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温度变化了。他褪去衣物,安然躺在木桶里。
泡到一半,旬常之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来这吃饭的吗?
怎么现在反而在食物的家里洗上了澡?
这是什么享用美食前的仪式感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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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寂山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