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寂山村(一)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一个身着绿衣裳、头发编成两股麻花辫的少女,背着比她后背大好多的箩筐,一蹦一跳行走在幽静的山间小路上。

正值秋季,稻田里大丰收,沉甸甸的稻穗垂弯禾杆。农人弯腰劳作,她的耳畔到处都是镰刀沙沙作响的声音。

空气里漫开新稻谷干燥醇厚的清香,带着温润的土腥气,间或夹杂干草、秸秆淡淡的草木气息。

楼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她喜欢这个味道。

秋天,意味着大丰收。

睁眼时眼尖地看到了远处的农田里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她激动地朝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牛叔,张婶。”

“哎。”听到声音的两人抬起头,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来招呼。

牛叔用汗巾擦了把脸,抬头看到楼双背后的箩筐,问道,“小双,你这是要上山采菌子?”

“嗯,牛叔,这个季节,菌子长得好,不采就可惜了。”

“行,那你赶紧去吧,上山的路不好走,记得小心些,也千万不要往里走,那山里保不齐有什么野兽。”

“知道了,牛叔,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说再多遍也得记着,”张婶在旁边搭话,“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楼双连连点头,乖巧道:“张婶您放心,牛叔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才不会嫌牛叔唠叨呢。”

“你这丫头,去吧去吧,回头记得早点下山。”

楼双正要走,牛叔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小双,我忙着田里的事,分不出身,这一段时间的牛车不是我赶,是铁蛋赶,你要什么时候上镇,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每次采到新鲜的菌子,楼双就会拿到镇上去卖。

村子里只有牛叔张婶一家有牛车。从村里到镇上,走路需得两个时辰,村里的人一般都会付个载运费坐牛叔家的牛车上镇上。

“好,我知道了,牛叔。”

跟牛叔说话的间隙,田里又来了几个熟悉的人,楼双挨个打招呼:“王姨,秀禾姐,铁金叔……”

全部打完招呼,她才离开。

一离开,就有人愤懑不平道:“凭什么她这么好命,不用在田里劳作,在山里捡菌子捡些巴掌大小的那什么草药就能卖个好价钱。”说话的人是楼双刚才唤的铁金叔。

“我上次去问她怎么辨别菌子,她告也不告诉我一声,小气吧啦。”

“哼,”身后传来镰刀挥舞的声音,楼铁金一扭头,就发现牛叔拿着镰刀指着他。

对方中气十足道:“我告诉她的,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

“在这蛐蛐小姑娘,想干什么?”

“会认草药和菌子,那是人家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你眼红个什么劲。”

“要想学,我回头告诉春姑一声,让她来教你。”

春姑,楼双的阿奶,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去世。

楼铁金汗颜,让一个死人来教他,他恐怕没命受:“叔,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继续干活继续干活吧。”

牛叔不依:“老楼头在的时候,就没少帮助村里人,铁金,我记得你家之前也受过不少的恩惠,老楼头这才去世几年,你就想着欺负他唯一的孙女,良心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没没,叔,我哪敢呢。”

“哼,最后是这样。”牛叔扫视了一圈,眼神凌厉,话是说给铁金听,同时也是在说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定不饶你。”

“是是是。”楼铁金面上认怂,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该死的老头,等事成后,看你能怎么办。

他痛快的畅想着事成功的日子,结果一个不察,手中握着的镰刀一挥而下,一小截手指头就这么被割了下来,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断掉的手指上,依稀可见皮下的脂肪、白色的筋。

“啊啊啊,我的手指我的手指……”他凄厉惨叫着,就这么昏了过去。

身边的人手忙脚乱接住他:“快来人,把他送到医馆。”

来了四五个汉子把铁金抬去了医馆,还有几个人在田里找他砍掉的手指。

“他断掉的手指呢?怎么找不到了?”

“再找找,一定在这一片。”

“找不到就接不上啊,这可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小截被砍掉的手指,滚落在地,随着鲜血陷进了泥土里。

无影无踪。

*

对于田里发生的一切,楼双全然不知。

她正专心致志采着菌子。她运气好,进山后还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一大片菌窝。

就这一片菌窝,采完后,箩筐里三分之二都满了。

明天要卖的菌子备齐,楼双没有急着下山,转而来到了另一个缓坡。

这个缓坡,生长着不少的果树,她上次来的时候还都是些涩果子,现在枝头上都坠满了累累果实,她粗略看了,有野柿、拐枣、野葡萄……

还有一个,楼双最爱吃的,野板栗,这可是个好东西,炒出来可香了。

想到那个味道,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于是,楼双找到长竹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树上的板栗打下来。

她一手拿着长竹竿,站在树侧边,敲打着栗蓬的果柄根部,只听一阵噼啪作响,浑身长刺的栗蓬就噼里啪啦掉落到地上,散落一地。

这时候,她并没有着急去捡,又用两根折断的树枝,作筷子状,捡到了箩筐里。

捡了野板栗又开始弄别的……

最后才满载而归的回家。

回家的路上,遇上了两只受伤的野兔,楼双不费吹灰之力带走,打算晚上加餐。

这还不算完。

即将走出林子的时候,她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楼双气呼呼低头,她倒要看看差点导致她差点栽倒的罪魁祸首是什么。

这一看,发现是一株品相不错的野人参。

这还说什么,肯定开挖!

挖出来后,楼双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了是一株不低于五十年的野人参。

她正要装进箩筐里,眼前突然跳出来一个人。

是楼铁金的媳妇,云元英。

云元英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全身的激动,语气坚决:“不行,你不能走。”

她的眼睛在楼双手里的野人参上来回扫视,心里狂喊,要发了要发了。

原先她跟铁金商量的是,跟着楼双,看她在哪里采菌又采了哪些菌。

等知道后,以后就可以照着她那样采。

可这一路上所看到的,已经深深刺激到她那颗名为嫉妒的心。

尤其是楼双现在手里拿的。

那是什么。

野人参!

一株野人参,卖给镇上的药铺,起码得有二十两。

这能换来他们全家衣食无忧五六年。

看到野人参的第一眼,云元英就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

她必须拿到那株野人参。

就算把楼双杀了,也得拿到。

云元英将袖口的迷药悄无声息放在了手心,眼中划过一声贪婪,再次重申:“这是我的东西,你必须留下。”

楼双握紧手里的东西,面上疑惑:“你怎么能证明这是你的东西?”

“这一片区域,是我家的。”云元英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语气中带着理所应当,“你从我家的地里挖出了东西,自然得归我。不问自取,便是偷盗。”

这一套说辞可谓是倒打一耙,强词夺理。

楼双眨眼:“可我几乎天天上山,怎么不知道这是你家的地,你有地契吗?”

地契自然是没有的。

“我忘家里了,我不管,你先把人参给我。”

楼双皱眉:“不行我必须得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云元英‘腾’地一下,坐在了地上,大有一副楼双不交出来便不然她走的架势。

楼双不动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云元英哭嚎道:“楼双,我是没有地契,可求你看在我们一家五口的份上,就让给我们,大铁前些时日摔断了腿,家里为了给大铁治腿,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现在家里揭不开锅,全家人已经好久没碰着一粒米了。”

“我跟铁金商量好,如果家里再这么下去,就把二丫卖给人家做童养媳,人家都看好了,是隔壁村的李二桶。”

楼双心一沉,她听张婶说过,隔壁村的李二桶,二十岁,是个傻子。

记忆力那个怯生生,见到她会柔柔唤一声‘楼双姐姐’的小姑娘,她才五岁,已经会做各种家务。

那么懂事的小姑娘,家里人却打算卖掉了。

楼双的目光落在野人参上,她只有一个人,衣食不缺,这株野人参,对她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给她,说不定能为二丫换一个人生。

楼双吐出一口气:“我给你。”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云元英毫不犹豫夺了过去,生怕晚了一秒,楼双就反悔。

“好了,你走吧。”云元英在心里庆幸,还好博同情有用,否则只怕要动手。

杀一个人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楼双走后,云元英在野人参山大大亲了一口,嘴里念叨着:“宝贝呦,我的好宝贝。”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就迅速把人参揣进胸口,一步三摸胸口,小心翼翼沿来路回去。

走着,猛然发觉前方有一口井。

云元英弓着腰,怕人参掉进井里,可谁知,她远离了井,那口井却没有远离她。

在她不可思议的神情下,那口井就像是长了腿,朝她迅速奔来。

越来越近。

她拔腿就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楼双!楼双!救命,救救我。”

“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

“楼双!”

跑已经来不及。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揣着她的宝贝,掉入了永不见天日的水井。

已经走远的楼双似有所感,扭头回看,除了入目的灌木丛和泥土路,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能是听错了。

她甩了甩头,继续向前走。

*

‘轰隆’‘轰隆’

电光一闪,紧接着一声巨雷,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躺在床上的楼双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紧闭双眼,实在睡不着,她就开始哼阿奶睡前给她哼的小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囡囡……”

“睡吧睡吧……”

意识睡着熟悉的曲调渐渐消沉,楼双马上就要跟周公同游。

‘咚咚咚’,此刻比雷声更近的,是敲门声。

“谁?”

屋外没有人说话。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见楼双没动静,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大有一副要把门砸破的架势。

没办法。

楼双穿好衣裳,起身,恼火道:“谁啊,不说话,你是哑巴——”

声音戛然而止。

门被打开,一道惊雷闪过。

也照亮了门外的情形。

是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男人。

他一身白衣,乌黑的头发凌乱披散在肩上和面前,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头发很长,拖曳在地上。水滴随着他的缓慢行走,在地上淌下了几道水痕。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更像是几条水蛇在地上爬行。

“你是谁?”楼双皱眉问道。

他的嗓音十分沙哑,犹如一个十几年没有运转过的机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好,我、来、索、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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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寂山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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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