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今天我要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工作，这样一直在家也不行。”
雷玉珠收拾好东西，仔细交代。
兰建军整天不见人影。他只管家里的房租，有时候还不一定会准时交房租。至于其他开销，他根本就不管，只要她不问，就当不存在。
这么大个人了，都活了几十年了，在宁州也租房租了七八年，不知道有哪些钱要交就怪了。
雷玉珠要钱，他要么推三阻四，要么就是少给。
怪她没用，只能看人脸色。
想着有些想哭，可女儿还在这，她没露出任何异样。
“饭，我泡在那里了，十一点左右你放到电饭煲煮。这边，如果我来不及，你就自己弄一下”雷玉珠打开冰箱，指着上层，“你们不是想吃烤鸭吗？在这，等饭差不多好了，你拿碗装一下放进去热，这个排骨汤你倒锅里热一下……”
兰玄英歪头看着，她不想弄这些。
她力气小，锅都拿不稳，还会被油烫。
而且，做饭这件事可以说是老妈一个人负责。
是他们说她只要好好读书就行，现在却反过来要求这要求那的。
大人老是变卦。
“好好待在家里，要照顾好弟弟，老妈走了。”
“……”
“记住了吗？”
“嗯。”
兰玄英没法拒绝。
假期才开始，完全提不起劲。
“你要听姐姐的话，乖乖的，知道吗？”
“哎呀，知道了，你赶紧走吧，你。”兰银辉使劲推搡。
“你们好好在家，知道吗？”
“走吧走吧。”兰银辉关上门，屁颠屁颠跑回卧室，直奔打火机去了。
“给我！”兰玄英抢先一步拿起打火机，“看电视去。”
兰玄英回到自己的卧室，打火机丢在书桌上。
叹气，收拾下作业，准备一边写作业一边盯着他。
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作业挪窝，不爽地坐在桌前。
“你先看一小时，时间到了，就轮到我看，再过一小时，你看，约好了？”
“好好好。”兰银辉换着频道，找到喜欢的动画片。
这几年的动画片越来越幼稚，兰玄英早就没了兴趣，就是糊弄小孩的，没法看。
动画片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声音，拍砸玩具的声音……兰玄英闭上眼睛，吸气，屏住呼吸，从一数到十，睁开眼，继续写作业。
对照语文书，完成练习册上的习题。
她抓紧时间，尽可能完成所有作业。只有语数英三门布置了作业，昨天在学校就稍微写了一些，今天努力一下应该可以写完。
不停地写，写得手都疼了。
停下缓缓，再看时间，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该我看了。”
“哎呀，我再看一会儿。”
“我们约好了，一个小时，两个人轮流看。”
“不行，我还要看。”
“……”兰玄英翻了下作业，估计再半个小时就能全部写完，“再给你看半小时，之后的两小时都是我的。”
“好好好。”
“看着我，我们约定了什么？”兰玄英板着张脸拍桌。
“我，我再看半，半，半小时，之后你看。”
“嗯。”
兰玄英伸出小拇指。
兰银辉慢吞吞伸出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狗。”
兰玄英埋头写作业，卯足了劲要在半小时解决。
手心生疼也忍着一直写。
“呼~”终于写完了！
兰玄英按揉着掌心的指甲印，用力伸开手指又放松。十指交叉往前推，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双手向上抬起，所有摇晃，舒展了好一会儿。
看看时间，还有几分钟。
她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
“时间到了，遥控给我。”
“不给，我要看电视！”
“我们约好了什么？”
“约好什么了？谁跟你约好了？”
“……”兰玄英垂眸盯着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我的时间。”
推开兰银辉，抢过遥控器，还没等她换频道，兰银辉就叫喊着冲上来用拳头砸她。拦了几下，还是被他砸中了后背。
“砰”的一声，砸断了兰玄英的理智。
她刷地站起来，把遥控放在桌子上。伸手去逮那个张牙舞爪的小混蛋，试图抓住他的双手，没成功，又被踹了几脚。
胸口和腹部都被踹到了，兰玄英不再客气，猛地把人推倒在地，整个人骑在他背上，抄起拖鞋用力打在他屁股上。
“啊！好痛！别打……”兰银辉挣扎着，“你打我，我要告诉老爸老妈，啊！你走开……”
兰玄英气急了，好好说不听，非要逼她动手。
狠狠打了一顿之后，兰玄英回到桌前，充耳不闻对方不带眼泪的嚎哭。
按动遥控，寻找想看的节目。
余光中，瞥见他掩面嚎哭，暗地投来怨恨的眼神。
无视他的哭声，只管看电视。
兰玄英疑惑，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怎么成了这鬼样子。
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忽然带回来一个弟弟，小小的一个像玩偶一样。
兰玄英一蹦三尺高，她有可以陪自己玩的小弟弟了。
头几年确实是这样的，她和弟弟一起玩。
但是，老妈的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弟弟抢她的玩具，她却叫自己这个姐姐让着弟弟。所有事情都要让着弟弟。
姐姐要让着弟弟，好像也没错。
兰玄英乖乖听从。
弟弟越来越过分，他抢东西好像不是出于好玩，而是故意。
更让她难过的是，老妈一直抱着弟弟，她赌气说陪你儿子玩吧，老妈却顺着她说好。
那一刻，面前的人好陌生。
兰玄英看着电视上的大胡子侦探，记不清人名，猜不到凶手。屏蔽旁边时不时甩动跳绳的蹦跳声，她用笔画着简单的关系图。
公主、女仆、秘书、司机……这些人看起来毫无关系。
呀，没水了。
兰玄英拿起陶瓷杯去厨房倒水。
结果，那家伙扭头就跑去拿遥控器。
带着水杯回到战场，兰玄英放置好重要物资之后，一把推开兰银辉，抢回遥控器，调回频道。
言语失效，那就靠武力。
她最恨的就是骗子！
大胡子侦探梳理案情，她感觉自己就是董事的角色，不管看谁都觉得像凶手。
兰玄英不由莞尔。
“我要看电视！你都看这么久了！”
“我要看电视，我要看电视，我要看电视，我……”
复读机开启最大分贝，她有些烦，还是强迫自己无视。
小霸王何曾被这样无视。
之前他想干嘛就干嘛，老爸老妈不用说，就算是姐姐不愿意，只要和老爸老妈告状就好了。
私下里，姐姐也基本上都顺着他心意了。
今天这种架势还是第一次见。
兰银辉不甘心，他要看电视，她凭什么霸占电视不让！
“我要看电视，看电视，看电视……”
兰玄英将冷漠贯彻到底。
不管他在旁边怎么喊怎么跳，不施舍一个眼神。只是被干扰思路，难免有些烦躁，这时候就喝水压一压。
水喝多了胃难受，拳头抵在胃部轻揉。
她起身往厨房走，身后没动静，稍微舒心些。
放下杯子，身后就呼呼的。
无奈，神烦，瘪嘴翻白眼，兰玄英陷入绵绵山雨中。
算了，电影总要看完…
“嘶……”
左臂一条浮肿扭曲的大蚯蚓，下巴也遭殃了。
“滚！”
她嘶吼着砸出水杯，没砸中，在他脚边飞裂一地碎片。抄起旁边的木椅继续砸，真可气，怎么只砸到他的脚，怎么不砸他脑袋上！
兰玄英双眼冒火，她进屋发疯似的拔掉电源线，拔掉插排，拔掉一堆红红绿绿的线，能扯掉的线都扯掉。
就这样还不解气，她夺过跳绳抽了回去。
一模一样，抽在对方的手臂上。
就算气头上，兰玄英下手还是收着了。
她要泄愤，不是杀人。
“啊……”
讨厌鬼仰头大哭，流出了真情实感的眼泪。
劈里啪啦收拾好自己的作业和课本，兰玄英浑身发抖回自己房间。
“啪！”
桌子抖三抖，还得支撑着气昏头的主人不让她倒下。
“啪嗒”
兰玄英看着手臂上红肿的刺眼蜈蚣，泪珠接连滚了下来。
仅是糟心事！
回来之后，没一件好事！
咬着牙默默哭泣，她看不到蔚蓝天际通向何方。
受够了！
为什么不滚？
为什么，不去死？
纸巾堆得小山高，鼻子擦得通红发痛。
憋着口气掏出画册，手下线条一直发抖，下笔狠了，险些划烂厚厚的画纸。
线条错乱，一次次重叠圈出范围，草图格外凌乱。
发如戴胜，头戴铁荆棘花冠，女巫斜倚恶龙，怒目而视，抬手直指对手。法袍撕裂飞扬，连着无边黑夜。恶龙顺势望去，张嘴吐出火焰。
上下打量，不断修正。
无处宣泄，所有隐秘情感都凝聚笔尖，在纸上肆意挥洒。
浓稠情感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侧耳一听，有人开门。
是老妈提前回来了吗？
不想见她，兰玄英竖着耳朵细听。
“阿英，小辉，饭吃了吗？”
“怎么没煮饭？不是说了先煮饭，没回来就自己热一下？”
“老妈，姐姐打我，好痛，她拿跳绳打我，还拿杯子和椅子打我！你看，她打我！”
“怎么回事？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姐姐为什么打你？”
“我想看电视，姐姐就打我。”
“行了，你别乱动，别碰到碎片。”
这小子和他爸一个德行，兰玄英只关心老妈的下一步行动。
“咚咚咚”
“阿英，开下门，你们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弟弟？”
兰玄英扯开门，手臂直接怼了上去，挑眉嗤笑。见她皱眉，转身撩起自己的衣服，肩胛下方青了一块。
扬起下巴，故意利用自己的身高摆出盛气凌人的模样。
雷玉珠推着她进卧室，关上门。
“怎么了？”雷玉珠忧心忡忡，看看手臂，又看看她的神色。
“他打我，我反击，就这样。”
不想多说，和过去没什么两样，说多错多被念叨越多。
“……”
“你年纪最大，是姐姐，怎么还和弟弟打架？”
“你看看金禾，她多懂事。照顾弟弟妹妹，还帮家里干活，学习上也自觉，都不用父母担心。”
“人家还比你小……”
兰玄英抬头，直勾勾看着她。
雷玉珠忽然噤声。
她第一次觉得，女儿的眼神很吓人。
雷玉珠小学都没读两年，不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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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姐弟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