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吃饭了！”
“好！”
兰玄英翻开书，手机往厚重的两本书中间一塞，书包放到上面。
打开门，女孩表情僵硬，眼神都直了。
他怎么回来了？
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兰玄英一言不发，盛好饭之后，在他对面坐下，只顾着低头吃饭。
“最近学习怎么样？能跟上吗？”兰玄英不语，真想把耳朵塞上，“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乖乖听老师的话，别让老爸操心……”
啧，漂亮话谁不会说？
他来开的家长会？
他买的书包和文具？
他检查过作业，听过背诵？
他送她上下学？
他带她去医院看病？
兰玄英现在才回过味来，为什么那时候老妈不允许她出去玩。他大晚上带她去KTV，带她去夜总会，凌晨两三点才回家。
那么屁大点的孩子，带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老妈不生气才怪。
现在在这里装什么？
苍蝇似的，吵死了！
喜欢的糖醋排骨也味同嚼蜡，恨不得把骨头也嚼碎啐他脸上。
兰玄英拿起茶壶往饭碗倒茶。
“你喝点汤，”雷玉珠蹙眉，把汤往她面前推了点，“干嘛这样？”
茶水和汤不一样，没什么味道，也没那么油腻，她是想三两下解决茶泡饭，赶快离开这个恼人的地方。
天不随人愿，就算是这样，她也没胃口，吃不下去。
“银辉啊，这几天在幼儿园有没有乖？”兰建军又转头和儿子聊天。
“有！”这是位给面子的，“我，我，我一直都有听老师的话。”
“这样啊，真厉害！”
“我，我，我学认拼音，全都会！”
“哦，那待会吃完饭，老爸要考考你。”
兰玄英有些反胃，她无视自己的不适，扒拉几下解决茶泡饭。
一声不吭地来，一声不吭地走。
兰玄英把自己关回房间，就连老妈敲门想和她聊天也装睡不回应。
她现在就是个极度膨胀的炸药桶，随便晃一下就会无差别攻击，将一切夷为平地。没有引线，一切都好，否则，她可能会做出些可怕的事情。
拉上窗帘，把自己摔在床上，眼睛瞄到厕所地面。
草酸，会死人吧……百草枯，敌敌畏……
翻身侧躺，她不去看地板，盯着窗帘上的花纹。藤蔓花纹模式简单，这些机械重复的里藏着小鱼，藏着恶魔，还有许多看不清的生物……火焰，烧尽一切的火焰。
兰银辉喜欢玩打火机，总是这样，是不是有一天会点燃窗帘，把整个房子烧掉？
人生在世，总会有意外，不是吗？
火灾发生，总会有不幸，不是吗？
让大火烧起来，烧得越大越好。
带走她的痛苦。
带走她的不幸。
带走她的一切！
杀了他，砍死他！只要他再敢伤害她们，就杀了那个魔鬼，哪怕堵上她的人生也没关系。
兰玄英蜷缩起来，抱着枕头默默流泪。
这一年以来，她快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哭了大半个小时，兰玄英坐起来，忽然笑起来，瞪大眼睛也无法阻止泪水流淌，几次深呼吸，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哭也哭了，她整理好情绪，坐在桌前。
只有在这块才能蹭上WiFi。
点开消息，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还没回消息。
没看见吧。或许有事情在忙，也可能和家人朋友出去玩了。毕竟和她不一样，他和家人关系肯定很好。
中秋就别去骚扰别人讨嫌了，兰玄英趴在桌子上，划着手机，没有目标。
有点想看番，但是情绪负担不了，也没什么感兴趣的番。
盲目刷着视频，她只是刷着。
忽然，眼前一亮。
为什么？
看见美人了。
兰玄英正襟危坐，双臂搭在桌子上高举手机与视线齐平。
屏幕里，西域商人抬手向后靠坐，挂着精巧宝石和各色羽毛的小辫子点缀着，暗红罗衣，赤棕狐裘。狭长眼眸，长眉入鬓，狐妖似的比率眼眸比所有珠宝装饰都耀眼。
顺着下方推荐点进去，沉迷美色。
好像啊……
鲜衣怒马少年郎，颇有一夫当关的少年将军之姿。手中长剑似是认主，在他手中翻出了花，看的她心跳加速，反复拉回进度条，一遍遍观看。光是看还不够，她选了几个心动瞬间截图保存，这是完美的绘画参考啊！
忽然转过弯，她迅速回到第一个视频，收获了一筐精神食粮。
悲伤是什么？
在美人面前不值一提！
一连看了好几个视频，兰玄英点进账号的主页。
“扶摇……”她放大头像，水墨风的侧脸只有寥寥几笔，却无比传神，一旁还有【扶摇】二字的行楷书法。
还好两个房间有厨房阻隔，只要关好厕所的门，就不会发现她房间亮着灯。
她看入迷了，真漂亮，真厉害。
吱呀一声，破旧木门自己开启，深入庭院，亭中一女子倚坐。
火红嫁衣，宝髻如云，珍珠流苏金丝凤冠口衔翡翠。肌肤胜雪，不见真容已觉惑人诡香。女子缓缓转身，捧着衣袖似是掩面垂泪。面色青白，眉眼浓郁，眼波流转道不尽心中哀愁。
女子放下衣袖，两坨抹不开的绯红，嘴角僵着诡异的笑容。
“！”
手机打滑掉下去，砸中地上的书包。
大晚上的，吓死了！
一直欣赏着各种美人，完全没有防备，冷不丁扯下袖子，好像这女鬼要冲出屏幕。
缓过劲，兰玄英又点开视频。
一遍又一遍，鬼迷心窍，走不出这**阵。
看了这么久，这个造型在她心上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她关注了【扶摇】。
过了眼瘾，兰玄英掏出画册，对着保存的素材就是画。
一刻不停，直到半夜，鬼新娘的草图完成，眼睛酸得不行，哈欠连天。
上看下看，形似神散。
“啧。”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行，得休息了，好困。
睡觉前，兰玄英又检查了一下，还是没消息。
直觉哪里不对，她咬着指甲纠结要不要弄清楚。
兰玄英很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看看。
他这几天都没动静，难道说……她不愿相信，但很可能是把她排除在权限之外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愿相信是这样。
可能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可能是为了消解自己的不安，她切换到小号。
在他们谈恋爱之前，兰玄英就悄悄用小号加上了他的账号。
这个小号是拿来备份的，她给重要的人都发去了申请。有的人不添加陌生人，绝大多数都通过了她的申请。
申请通过后，她也不聊天，只是放在那里。
没想到，有一天会拿来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疑心别人不好，可她控制不住。
中秋假期，他应该比平时有空才是，就算不是整天和自己腻歪，也不该完全不搭理，当她是空气。
期待，不安，兰玄英用小号点开对方的账号。
傻眼了。
毫无动态？
是她看不见。
【生日快乐！今天也是我们认识的第100天，要天天开心！】
九宫格照片热闹非凡。
一张张浏览过去，一群同学或是朋友在餐馆一起庆生，比心的比心，拥抱的拥抱，大合照中每个人都在笑。
这些都不重要。
唯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程宇诺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脸贴脸拍照，两人还比了给心。
她放大照片，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线索。
本能寻找证据，希望证明……证明什么？
兰玄英不愿多想，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相信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会是这样一个人。
不可能。
背叛的种子一旦种下，竹子般暗中蔓延，哪怕面上无虞，底下每一片土地都被彻底侵占。就算把整片地都翻过来，某年某月某天，还是会冒出地面，成群连片拔地而起，一夜之间摧毁所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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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