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近，也没见天气边凉爽，不过从超级无敌热变成超级热。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家住得比较远的同学。在这里，先祝大家中秋快乐，有个愉快的假期！”
学生欢呼雀跃，整个教室炸开锅。
走人的走人，收拾的收拾，聊天的聊天。
兰玄英歪倒过去，脑袋搁在兰子楚肩上，“你回家吗？”
“嗯。”
兰玄英有些遗憾，也是，寄宿生不回家就怪了，又不是像她这样。
“那我先走了，”她背上书包，“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跟着人潮走出校门，兰玄英向左拐去，慢慢走回家。
踏上楼梯，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拧动钥匙，某种意义上，她的愿望成真了，以一种诡异的方式。
房间内空无一人，既没有他，也没有老妈和他。
甚至，所有生活气息都消失了，只有属于房东的两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电视柜。
害怕说不上，她大概有了个猜想，有些生气，有些无语。
两年前，兰玄英还在上五年级。
那时候，他们一家住在七花广场附近。
中午，她下了公交，往家的方向走。
奇怪的是，卷帘门半开着。这阵子查得严，暂时不能开门做生意。进去一瞧，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一楼的游戏机还是老样子。
楼上动静有些大，听起来在钉钉子。
兰玄英的脑袋刚冒出楼梯口，就瞧见几个壮汉拿着钉枪在捣鼓。透过大开的房门，屋内的东西都空了，爸妈和弟弟都不见了。
兰玄英慌了神，不敢出去，那几个人好吓人。
她悄悄回到一楼，从书包翻出手机，按着按钮寻找家里的联系方式，找到老妈的电话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Sorry! The number...”
女声冰冷。
兰玄英不信邪，又拨了两次，都没人接。
拨另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Sorry...”
她真的急了，怎么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他们去哪了？
轻舔干燥的下唇，兰玄英抬头看向楼梯，上面怎么了？
鼓起勇气，兰玄英背着大大的书包上去。
“叔叔，手机可以借给我打个电话吗？我电话打不通。”
借来手机，兰玄英对着电话簿输入老妈的电话，忐忑地拨出去。
“嘟……”
“喂。”
谢天谢地，接了！
“喂，老妈，你在哪？”
“阿英啊，你先过街，然后往右走，直直走，看到一个石狮子，左拐进去，然后直走，能看到你老爸的摩托车……”
过街右拐，狮子左拐，摩托车，兰玄英在心里反复背诵。
又气又怕，莫名其妙搬家，不等她回来一起就算了，居然也没人通知她一声。
这些都算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一个不接，两个还不接，两个人都打不通。
换了个号码打过去，结果却打通了！
搞什么鬼！
小女孩的脑袋转啊转，怎么也想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就不怕小孩子走丢吗？
不怕被人拐走吗？
怎么会心大到这种地步？
她走在路上，看着两边的景色出神。
太阳渐渐西斜，傍晚清风拂掠，兰玄英调整下书包肩带，松泛下肩膀。
照理说，她“唯一的”按键手机放在家里，没办法打电话询问。不紧不慢踢着小石子沿马路走，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头一遭。
不过就是搬家不通知她，她急什么，人丢了该着急的是他们。
原路返回，朝学校方向走去。
大不了就呆在学校，如果清校前他们还没来找她，那就和老师实话实说。兰玄英忍不住笑意，笑意停在嘴角，未晕染双眸。琥珀眼眸散着盈光，瞳孔在阳光下有些细长，不细看会以为是猫眼。
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车来车往，瞧见街角的超市，她摸摸脸颊。
嘴馋，想吃零食，没有钱，只能嘴馋。
兰玄英小心避开车辆，过了马路，往学校走。
“阿英。”
没人啊，兰玄英环顾四周。
大概是幻觉。
正要迈开腿……
“阿英，这边！”
好像真的有人，在哪里？
正值高峰期，车喇叭此起彼伏，她一时分辨不出那声音从哪来。
谁在叫她？子楚吗？她不是要回家吗？
还是说她改变主意了？
带着期待，兰玄英寻找熟悉的身影。
“阿英，往上看。窗帘店这边。”
上面？
兰玄英抬头看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看了半天，终于瞧见在窗帘店后面二楼向自己挥手的老妈，兰玄英真的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窗帘店，明明是在后面那一栋楼，她就奇怪了，窗帘店这边根本就没有人。
报复计划流产，她现在装瞎也没用。
从小巷进去，一扇门朝外打开。
雷玉珠招手，“快过来。”
跟着穿过一楼，上了楼梯，又是二楼的房间。
走进去之后，空间宽敞很多。
最先看到的是厨房，左手边是水池和一张矩形的桌子，前方是正方形桌子，右边一扇推拉窗。和大门正对着的门通往像客厅的房间。走近一瞧，是客厅加卧室，一张大床靠墙摆放，床对面是个一米长的柜子，上面摆着笨重的大屁股电视。向外的两面墙都有窗户，采光还是不错的。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兰银辉一眼，没和对方打招呼。
很好，那人不在。
这时，兰玄英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房间。
穿过厨房，走进那个房间。
房间不大，她瞧着却开心极了。房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床放在房间正中央，门口对面是窗户，一个布艺衣柜卡在墙边，墙角摆着一张方形桌子，下面的纸箱装着她的漫画书和课本。
这是她的房间！
她一个人的房间！
不需要与人分享，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此刻，一切负面情绪瞬间蒸发。
她满眼都是这个房间。
放下书包，她看了下卫生间，不大，甚至墙壁和地面都是水泥，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先收拾一下，饭好了叫你。”雷玉珠带上门，厨房一阵忙音。
兰玄英反锁房门，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把房间最初的样子保留下来。
她吹着口哨，笑着整理房间。
书本按照内容分类，再按照大小排列，一本本靠墙摆在桌子上，看来得买点书立，不然会倒下来，怎么开口和老妈要钱呢？
拉下拉链，看了下衣柜，她的衣服挂好叠好。
衣柜有些空，只有几套衣服轮流替换。
想买衣服了……那书立可能要推后一下，老妈不一定会愿意买了。
坐在桌子旁，这摸摸，那看看。原来桌子可以展开，完全展开就是一个圆桌。她掰了两下，其中两块板子打开，桌子面积又大了些。
一张纸被震了下来。
兰玄英捡起来，是她的幼儿接送卡。
上面是她的信息和红底一寸照。
那时候她刚开始留头发，头发短短的，跟男孩子没差别，如果不是衣服，真看不出来原来是个小姑娘。
儿时记忆忽然复苏。
榕树高耸入云，搭出一片穹顶。树下，桌椅供人休息乘凉。小贩或在街边摆摊，或沿街叫卖揽客。从小吃到衣服应有尽有。
街角的拦路石，是她的步梯，每次都要先爬上去，才能爬上自行车后座。后座加装了简易小座椅，以免她滚下去。
爬上去之后，妈妈就会把她送去幼儿园和小朋友玩。
后来，不是妈妈接送了，是一个阿姨骑着三轮车接送他们这些小豆丁。
那天，雷声轰隆，大雨将世界包围，大雨倾盆而下，砸在树上，被枝叶扯碎，激起一地飞尘。
只有她一个人在教室。
被世界遗忘。
雨渐渐小了，毛毛雨缓缓飘落。
小萝卜头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迈开小短腿就走向大门。无人注意到，这自作聪明的鬼灵精跑出的大铁门。
雄赳赳，气昂昂，兰玄英踏上冒险之路。
雨水化作细雾，携着阴云黑夜而来。
兰玄英自信地踏上湿漉漉的砖石道路，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她停下了，按理说应该能看到家了，为什么找不到？
挠挠头，在熟悉的那片街区来回转悠。无形之雾挡住归途，悄悄把她困在迷宫里。细雨再起，封锁迷宫上空。
不过，这些困难都没吓退她。
她回忆着平时坐在三轮车上能看见的东西。
脑子一片浆糊。
可能是视角改变，当时的记忆无法触发。她就那样三过家门而不入，只要穿过那条斑马线，就能看到那片榕树。
雨越来越大，兰玄英跑到新华书店的屋檐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托着肉嘟嘟的脸蛋望天。
雨帘落下，她像小猴子一样坐在水帘洞中。要是吹一口仙气就能让迷雾散去，露出金光闪闪的大门该多好。
霓虹闪烁，人行道上银河流淌，绚烂的光斑明灭流动，似星云落地弥漫。
“这谁家小孩，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骑三轮的老奶奶下车，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
面容苍老，白发稀疏，嘴巴也因为缺了些牙齿有点变形。双眼浑浊，满脸是斑，看起来好吓人，像童话故事里的坏女巫。
兰玄英很自来熟，觉得人家长得吓人，却又不害怕人家。
“奶奶，你有手机吗？”
“哦，你要给谁打电话？”
“给我爸爸打电话，我记不清回家的路了，我想给爸爸打电话，叫他来找我。”
“给，你记得电话吗？”
“嗯，我背下来了！”
她拨通那个号码，但是无人接听。
不管怎么打都打不通。
这一刻，兰玄英真的慌了！妈妈交代过，她把接送卡上的电话死死背下来了，现在却打不通。
老奶奶走后，她继续坐在书店前装蘑菇。
没错，为什么打不通？
不是他们叫她背的吗？为什么没用？
大人都是坏蛋，就爱骗小孩！
兰玄英愁怀了，她肯定之前没走错，可是接下来的路就是想不起来。她肯定走到了家附近，是在这里等大人来找，还是返回幼儿园呢？
要找警察叔叔吗？
算了，先等着，要是一直等不到就找警察叔叔。
小蘑菇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是妈妈！
“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孩子真是吓死我了，怎么自己到处乱跑？人家去接你找不到人，打电话到家里，你知不知道多吓人？还好你没事……家里人都在找你，急死了。走，跟我回家……”
大手牵小手，母女俩一起回到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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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