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房间里。”
没动静。
雷玉珠叹气，本来多活泼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了样？
动不动就生气，别人说话也没反应，开口说话又难听得很，真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家没一个省心的，大的没有大人样，家里的事情都不管，在外面干什么都不说一声，他们母子三人没一个知道他跑哪去了。
那兔崽子也是，越来越不听话。
阿英这么大的时候，只是喜欢玩，哪有这么调皮？
唉，兔崽读书的事情……他们在这没房子，要回户籍地读书。但，那里的学校……
阿英好歹在县里念书，怎么着都得想办法让小辉也在这念书。
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哪里有出路？
想到自己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要去银行取钱必须带着阿英，不然出问题她都处理不来。
和阿英学了好几次怎么用ATM机，到现在也没学会。
阿英在旁边的时候，她才敢自己试着存钱、取钱。
她真没用，什么都不会。
只希望两个孩子能有点出息，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不要像自己这样什么都不会，连去打工都没什么人要，只能做一些体力活。
拧开水龙头，冲洗泡沫。
烦恼并未随水声流走。
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儿子看着电视手舞足蹈，母女俩都有自己的烦心事。
兰玄英戴上蓝牙耳机，这是她偷偷攒钱买的。
播放轻柔诡异的小调音乐，看着新找的小说，她暂时逃离苦闷的现实。
她不理解爱情，只能从书中慢慢挖掘。
学校说禁止早恋，一遍遍警告他们。这个话题在大人那里也是禁忌，没必要触霉头。
她从没想过恋爱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没有。
都是一年前的那场意外。
她不喜欢疑团，既然不知道，那就去了解。
看的小说越多，她越入迷。
女主角无所不能，不是手刃害死母亲的无情生父，就是在异世界大杀四方。她喜欢这样跌宕起伏的故事，喜欢这种玄乎其玄的浪漫传奇。
沉迷小说无法自拔。
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小说上。
看到男女主人公相知相识，或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或欢喜冤家。他们携手闯过难关，任何困难都不能拆散他们。
命运的红线紧紧相连。
他们天生一对。
越看越上瘾，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沉迷于过山车般的剧情，一波又一波快感袭来，她体验着截然不同的各种奇幻人生。
“……”
兰玄英红了脸，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道德感和好奇心在疯狂打架，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跳下床检查，房门已经反锁。
羞耻又好奇地一字一字仔细品味，场景在脑海中构建，电影一幕幕播放。
这扇校门通向幽暗的地下室，封锁着必须隐藏的古怪癖好。训诫、惩罚、拘束、掌控……每个文字都叫她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害怕紧锁的房门被开启，心急火燎，想知道故事如何发展。
拿起水杯，盯着手机。
“噗，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是她看错了吗？
倒回去，反反复复辨认人名。
瞪大眼睛看了五遍，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是女主和男主，是，男主和男主！
这……
兰玄英跑到桌前。
作业拨到一边，字典扒到一旁，捏着书脊把生物书拽出来。
“飒飒飒”
之前上了节简单的生理课，兰玄英算是听懂了，但还是想象不出来。对照着课本上彩色的解刨图，修正主演人员，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新版本。
细节上还是不真实，脑海中看不见那一小段的特写。
如饥似渴，尽可能迅速地仔细阅读。
父母阻拦，以命相逼，两个真心相恋的人被迫分离。
兰玄英焦急不安，他们还能走下去吗？
父母的话不无道理，这样会被人戳脊梁骨，这些压力都是真是的。
可是，她就是希望他们在一起。
父母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父母的决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他们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没欺骗他人感情，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越看越气。
憋着口气往下看。
终于！
他们再次会面，两人大吵一架，所有顾虑和误会都一一解开。
幸运地得到了父母的默许，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耶！”握拳低声庆祝。
她在房间里蹦来蹦去，踮着脚尽情撒欢。
戳弄手机，没发现下载的链接，只能保存好网页。
打开搜索引擎，点开搜索框：【男生和男生谈恋爱】。
网页弹了出来，目光捕捉到一个没听说过的词“同性恋”。
指代意味一目了然，兰玄英没想到，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一群人。
恋爱不知会发生在男女之间，还能发生在男性之间。
那女性呢？
干渴的海绵疯狂膨胀，她走入了知识的荒漠。原来爱情不只是一男一女相知相识相恋，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兰玄英现在是进了大观园，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有这么多性取向和性别认知。
上学都没这样拿出百分之百的注意力研究。
就像考虑过恋爱，她也没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
此时此刻，她才初步有了性取向的概念。
为什么她没发现呢？
为什么她默认爱情只关乎男女？
兰玄英看着紧闭的门扉，答案不言而喻。她没见过，没人给她打开这扇隐形门。
生理上，她是女性。
认知上呢，没考虑过，肯定还是女性。
虽然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就好了。
那她到底喜欢男性还是女性？
在兰玄英十几年的有限认知中，男人和女人组成家庭，生下宝宝，他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人。爸爸妈妈养育孩子，他们一起过日子。
老爸老妈是这样。
阿公阿婆是这样。
爷爷奶奶是这样。
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大家都一样。
兰玄英灵光一闪，在搜索框输入：【同性恋，结婚】
结果大失所望，同性婚姻不具备合法性。
“……”
心动是什么感觉？
兰玄英情窦未开，她会爱上电视角色，会幻想和动漫人物相识，会为迷恋小说人物，从没有为现实中的任何一个人动心。
她的喜欢停留在浅层的欣赏。
美丽的事物，她都喜欢，不管是人，是风景，是衣服，是小狗……
只是一个单纯爱漂亮的小姑娘。
【同**友软件】
“嗒”动作太急，指甲边缘最先碰上屏幕。
她走上钢丝，要去未知的对岸冒险。她要去那座神秘的花园，去观察，去探索，去……找个好朋友。
兰玄英下载了出现的第一个软件：【la vie】。
注册账号，填写信息，在选属性的时候她犯难了，她算不上同性恋，至少现在不是。她无意中选择了不讨好的属性：双性恋。
随机发送一沓好友申请，兰玄英切换平台，没忍住去骚扰亲亲同桌兰子楚。
琉璃雪：【亲爱的同桌】
琉璃雪：【你知道同吗】
金桔柠檬茶：【？】
金桔柠檬茶：【我就是】
琉璃雪：【？】
琉璃学：【！！！】
金桔柠檬茶：【其实我不是】
“……”开什么玩笑！
金桔柠檬茶：【准确点说，是双】
“？？？”兰玄英瞪大眼睛。
挠挠头，指甲掐了下耳垂，“嘶……”
哈？
咋随口一问就这么炸裂？
金桔柠檬茶：【惊不惊喜】
琉璃雪：【真的假的】
金桔柠檬茶：【要我对灯发誓吗】
琉璃雪：【咋不对着台风发誓】
金桔柠檬茶：【好啦，不开玩笑，真的】
琉璃雪：【那你和女生也谈过喽】
金桔柠檬茶：【没，没机会】
琉璃雪：【那你对女生心动过吗】
金桔柠檬茶：【那你呢】
兰玄英打了又删，思考她这么问的原因。
琉璃雪：【没有】
对面没了回复。
兴奋到大半夜，翻来覆去，她带着满脑子胡思乱想浅浅睡去。
凌晨五点，兰玄英一睁眼就盯着手机屏幕。
天还是黑的，慢慢，一点点亮起来，渐渐地，浅粉色的光芒也小时在阳光下。晨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透过边上的珠子洒下七彩光斑。
琉璃雪：【明天就要上课了，中秋玩得开心吗】
她受不了，不弄清真相，她真的会疯。
她可以学着去爱一个人，决不接受骗子的虚情假意。
洗漱完，她关闭电饭煲的保温功能，盛了满满一碗稀饭。
这是老妈事先煮好的，她找了个工厂的保洁工作，今天开始上班。
兰玄英从冰箱拿了一包榨菜丢进另一个碗里，躲回房间吃早饭。
撕开包装，倒进碗里。
嘎吱嘎吱
老妈这次买的榨菜还蛮好吃，酸甜带着点咸，既下饭又不会太重口。
蜂蜜榨菜，包装上还有只小蜜蜂。
早餐过后，她顺手把碗洗了。
关上门，兰玄英坐在桌前，闲来无事翻着画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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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爱情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