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骗子!”
兰玄英咧嘴笑,眼中尽是仇恨。
她受够这个死骗子了!
算什么父亲!
他配吗?
除了窝里横,他还会什么?
既不给钱,也不给爱,在家只会耍大家长的威风。
不爽就破口大骂,不顺他心意就动手打人。
作业?
作业个屁!
她都毕业了,还有什么作业?
兰玄英默默流泪,恨自己不争气的泪,恨自己愚蠢的信任。
这破身体也不听使唤,抖什么抖……
视线模糊,看不见方向。
她凭本能走到桌前,翻乱书本,抽出一个半透明白色文件袋。
照片倒在桌子上,她一张张翻看。只要里面有那个男人,就抽出来放到一边。再分为单人照和合照两叠。其余照片收起来,好好保存在文件袋中。
兰玄英攥着圆珠笔在兰建军脸上用力涂画,用力之大戳穿相纸,在桌面刻下痕迹。
圆珠笔被戳坏,她还在疯狂划烂男人的脸。
笔管开裂,她随手砸在地上。
拿起剪刀,她剪下合照中男人的身影。
剪着剪着,她还是气不过,发疯似的撕烂照片。
桌面乱作一团。
掏出饼干盒,把兰子楚的违禁品丢到床上。
她气得发抖,饼干盒也欺负她,滚到一米开外。
捉回饼干盒,兰玄英拿起一张照片,摸过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火蛇蜿蜒向上,她看着男人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焦黑中。
火苗即将烧到手的前一秒,她把照片丢进铁盒。
火焰即将熄灭,她丢下一张新照片,火苗再次焕发生机。
盘腿坐在地上,她慢条斯理丢入相纸碎片。
烧东西的臭味熏得她难受,外头也不安宁。
“我要看电视!”
“滚,写作业去!”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看电视!”
“啪!”
黑云压城,黑夜吞噬白昼。黑云中,暗金光芒涌动,光与暗纠缠不清。狂风席卷,土腥味悄悄弥漫。
“好好好,等我,我们好好搓一局。”
兰玄英听见他往外走,随后是开门声。
“你又去打牌?”
“干你屁事,老子又没花你的钱。我打个牌怎么了?老子赚钱养家,还不能休息一下打个牌吗?神经。”
“这种天……”
“砰!”
他摔门离去。
兰玄英看下时间,老妈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是放台风假吗?
她把最后几张照片丢进铁盒,化作满盒灰烬。
雷玉珠敲门,兰玄英沉溺与怨恨,听不见她的关心。
兰玄英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及腰长发丝丝缕缕垂落。
她伸手去够床上的东西,扑腾几下才拿到。
她抽出一根烟,叼着点燃。深深吸上一口,刺激的烟雾冲进口腔,涌上鼻腔。
烟熏火燎的,难受极了。
“咳咳咳……”
兰玄英再抽一口。
“咳……咳。”
才抽两口,在地上碾灭,丢进铁盒。
平时看兰子楚抽烟习惯了,自己抽却怎么都别扭。
这香烟到底有什么好的?又难闻又折寿。
既然烟抽不惯,那……
除了小时候被大人骗着喝了杯白酒,她再也没碰过一滴酒。
怨气难消,兰玄英换了个发泄口。
她单手按住罐子,想学人耍帅,接过就是力量不够没法单手打开啤酒。左手扶稳罐子,右手拉开拉环。
噗呲——
指尖感到一股气流。
兰玄英仰头喝了一口,满嘴都是泡沫在蹦跶,除了那股淡淡的麦芽味,剩下都是讨厌的酒精味。
好难喝!
以前喝过一种饮料,瓶子像深色的湖泊,里面的液体导出来也是琥珀色。有股神秘的味道,像是小麦味,又像是面包味,还有点像酒精。
她很喜欢那种独特的味道,回来之后却买不到了。
这么久了,她一次都没看见。
又喝了一口,她的舌头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围殴。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握着啤酒不再动弹。
脑袋好像有点晕乎乎的,难道这么两口就醉了吗……
许久之后,她把啤酒倒进马桶。
对抗着失重感,慢慢走出厕所,她捏扁罐子,捡起装满灰烬的铁盒,一起丢进垃圾桶。
兰玄英抬头望天,涌动着金色光芒的黑云可真美。
恍惚间,她瞧见金龙露出獠牙。金光泛着幽幽翠绿,就连闪电也金灿灿的。
好像哪吒自刎归天那一幕。
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台风天。
这几年,每当刮台风的时候,就是刮风下雨。天上灰扑扑的,厚厚的灰云从烟囱冒出似的。
是雨水和尘土的气息。
手伸出窗外,轻飘飘的雨雾落在掌心。风一刮,那点湿润就跟着一起跑了。
她彻底明白了,那个男人是一点都指望不上,也不需要和他讲感情。
兰玄英趴在窗前,望着遥远的天际。
细雨飘摇,风中送来珍贵的清凉。
哭过闹过,兰玄英勉强稳住心神。
还有一件事要决断。
【宝宝,暑假快到了,我想和你见一面。】
【父亲刚好在你那边做生意,我跟母亲说去看父亲,之后就可以顺路去找你。】
【你的事情,我之前就和父母说过,他们都知道,你别担心。】
【暑假的时候,你想去哪里玩?】
【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宝宝,地址给我,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她看了又看,拖到现在也没给出回复。
现在,她想明白了。
用小号确认过很多次,那些动态都设置了权限。
没必要因为甜言蜜语自我欺骗。
她讨厌骗子。
【抱歉,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喜欢上你,我们分手吧。以后,你会找到真正喜欢你的人。】
两个账号都将程宇诺拉进黑名单,不再留转圜的余地。
翻看列表,头像黑了大半,都不再有联系。
思考片刻,兰玄英决定彻底抛弃这个账号。
她用小号给兰子楚发去好友申请,随后就被通过了。
兰玄英注销账号。
有些不舍,但她不想再留着这些恼人的东西。
翻看手机,一张张删去与他相关的照片,彻底粉碎那些过往。
金桔柠檬茶:【怎么了?忽然换账号】
雪落时分:【太多要清理的东西,不想要了】
雪落时分:【子楚,你知道哪里能找兼职吗?】
金桔柠檬茶:【?】
金桔柠檬茶:【咋了?】
金桔柠檬茶:【好端端的,怎么要找兼职?你想买手机吗?】
雪落时分:【想攒钱】
兰子楚看着手机,摇头叹气。
前两天,录取信息可以开放查询。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的事情。
搞不懂玄英为啥删号,还不懂她为啥找兼职吗?她又不是没人养,好好享受假期不行吗?没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在家吹空调追番,这才舒服。
显然,被毁约了。
当初,她就觉得悬,现在果然应验了。
兰子楚正好有点门路,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兼职。
雇佣未成年人是违法的,但只要不被发现就没关系。她联系上开网咖的表哥,他那正好需要人手。
兰子楚立即拨通电话:“喂,表哥,你之前说还缺个服务员,现在还要不要?”
“我有个同学,她最近在找兼职,和我一样。你现在还招人吗?”
“可以,过几天你带她过来,熟悉一下,只要人勤快就行。”
“好,谢谢表哥。你放心,她人很好。”
“行,到时候见。”
“好,谢谢,表哥再见。”
金桔柠檬茶:【刚刚问了下,我表哥的网咖缺个服务员,倒时候我们一起】
雪落时分:【真的?】
雪落时分:【太好了,谢谢】
雪落时分:小猫鞠躬
金桔柠檬茶:【工作不算太累,我们不管收银,卫生有个阿姨。我们主要是给客人送东西,再定期检查下那些机子没人了,把那边卫生稍微收一下。】
雪落时分:【哦哦】
金桔柠檬茶:【就是三班倒,这个会比较累。你没问题吧?】
雪落时分:【ok】
兰玄英手比脑子快,三班倒,那就是八小时。
倒班是麻烦,她必须要克服。
还有通勤,她不会骑车。
雪落时分:【网咖在哪里,离学校远吗?】
啃指甲,等待回复。
金桔柠檬茶:【桥对面,过桥就能看到】
那还好,不算太远,步行差不多八到十分钟。
雪落时分:【行,我没问题】
金桔柠檬茶:【你今天很生气吧】
兰子楚试着提起,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兰玄英很犟,认定的事情几乎不会改。她终于放弃幻想,认清了现实。
谢天谢地,真怕她一直钻牛角尖。
雪落时分:【嗯】
雪落时分:【他出尔反尔,并不承认约定。】
金桔柠檬茶:【太无耻了】
雪落时分:【他还让我去写作业!!】
金桔柠檬茶:【老年痴呆】
雪落时分:【他还出门打牌,去赌钱】
金桔柠檬茶:【赌博吗?】
雪落时分:【不清楚,我感觉是】
兰玄英灵光一现。
难怪他欠下天文数字。
怪不得他们一家没钱买房。
所以到头来,一切的一切都怪他!
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火复燃,兰玄英冷脸端着自己的玻璃杯,抿了口凉茶。
凉茶是阿婆拿来的,每年夏天她都会给自己的五个子女家送去。
兰玄英有些怀念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的日子,那几年的记忆都随着河流一起飘走,她还是想回到那模糊不清的源头。
金桔柠檬茶:【你小心点】
雪落时分:【放心吧】
从今往后,她只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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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