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温馨柔和，绿植摆设装点店面，头顶镜面装饰映出颠倒的世界。店员穿梭忙碌，给客人点单上菜。
夜晚降临，店里开始陆续涌进用餐的人。
临街卡座，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和父母说说笑笑。
“啊，我感觉这次可能没考好。”徐来看着菜单，这个泰式烤肉没吃过，这个冰淇凌好像也不错。
“嗯？”杨柳给工作收尾，放下手机。
她一头利落自然的短发，乍一看会觉得是个隽秀的男性。衣着也很中性化，主打舒适自在。
非工作时间，她的衣着以舒服为主。
“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好像把数字抄错了。”徐来懊恼，她确定这个手滑导致整道题都作废了。
“蛮可惜的，下次注意就好。”
母女俩眉眼一模一样，都是英气的丹凤眼，唯一的差别就是徐来眼下有颗黑痣。
“那妈妈要请我吃大餐，还要带我出去玩，好好安慰你女儿受伤的幼小心灵。”
“去哪儿玩好呢？妈妈你工作忙了这么久，终于休息了，这次说什么都得好好陪我。初三毕业，我这个暑假难得没有作业。你可不能又出差跑路哦。”
徐来挖了勺冰淇凌，“啊，这是贿赂。”
杨柳配合地吃下，有点甜腻，她不喜欢。“知道了，小祖宗。”
“我这不是带你出来吃大餐了。”
徐来又换了个勺子，很公平个给徐青峰也喂了一口。
“感激涕零，原来你眼里不只妈妈一个人。”
“嘿嘿。”徐来特意多拿了几个勺子。
她享用着甜滋滋的冰淇凌。
“您的菜，请慢用。”服务员上菜。
一家三口后仰避让。
上了盘泰式柠檬虾，虾仁粉嫩，柠檬片、香菜、小米椒浸泡在汁水中，底下还埋着不起眼的金桔和洋葱。
徐来率先动筷，“嗯，好好吃。”
“你想去哪里玩？”杨柳先喝了口柠檬水。
“这个嘛，想去凉快的地方。”
一家三口商量着暑假出游计划，话题变了又变，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菜一道道上来，徐来心满意足。
中考结束，她要用愉快的假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饭后，他们到附近公园散步。
公园周围摆了一圈小摊，各式各样的美食排开一条长龙。黑夜中，广场上霓虹闪烁。不同的广场舞队列跟着不同的音乐跳着不同的舞蹈，红绿黄三色服装中还有临时加入的路人。
小孩子跑着闹着，大人在鹅卵石小路上散步。
玩轮滑和滑板的年轻人横冲直撞，吓坏了路人。
公园中热闹非凡，每晚如此。
“啪嗒”
徐来打开小台灯，窝在软绵绵的飘窗上。
随手团起发丝，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她拿来笔记本电脑，准备窝在飘窗看电影。
发现小雪的新信息。
雪落时分：【考试结束，可喜可贺！】
雪落时分：【茸茸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徐来靠在巨形兔子玩偶身上，余光看着电影，给她回消息。
毛茸茸的小鱼：【我们打算去旅游】
毛茸茸的小鱼：【和爸妈商量好了，等报考结束之后就出发，出去玩一周】
毛茸茸的小鱼：【我们全家都去】
雪落时分：【毛毛也去吗】
毛茸茸的小鱼：【对，自驾游】
兰玄英很是羡慕。
她不喜欢旅游，每次去旅游就是看看风景拍拍照。
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拍照！
她也想要特殊待遇，想要夸奖，想要笑脸。
辛苦了这么久，她就是想要一些不一样的小奖励。
失望，早就料到了。
失落不断累计，兰玄英不指望他们能够给自己昂贵的礼物。她以为至少会和平常不一样，餐桌上都毫无变化。
雪落时分：【我想去游乐园玩】
兰玄英想去大型游乐园玩一整天，海盗船、云霄飞车、大摆锤……她想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想要一家人一起玩一整天，丢掉一切烦恼。
她提了一次又一次，每隔一年半载就提一次。
现在，她不再提起。
他们不可能带她去玩。
没时间，没钱，开口只会得到这两个答案。
毛茸茸的小鱼：【游乐园吗？真好】
毛茸茸的小鱼：【之前，我想去鬼屋，但是年龄太小不让进。】
毛茸茸的小鱼：【我爸妈怕黑怕鬼，没法带我进去】
毛茸茸的小鱼：【你怕黑吗？要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就好了】
兰玄英回忆着。
她其实去过一次鬼屋，一个在景区的迷你鬼屋。
大概一间屋子那么大，进去就是半人形的妖怪。好像是西游主题的，师徒四人看着超恐怖，和电视里完全不一样。
在她强烈要求下，他陪着一起进去的。
什么感觉？
有点吓人，但也很刺激。
结束之后，十分痛快。
小鬼屋是纯机械的，没有真人NPC。
下次有机会，她想去有真人NPC的大型鬼屋。
毛茸茸的小鱼：【这几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
去吗？
兰玄英呼吸沉重。
她很喜欢茸茸这个网友，像个精力充沛的小太阳。和她聊天，丧气就会一扫而空。
现在这样的关系，她就很满足了。
见面之后，反而束手束脚，万一破坏了这段关系就太可惜了。
雪落时分：【我得看看】
有戏！
徐来喜笑颜开，思考着合适的碰面地点。
说不定她们会考进同一所高中，甚至可能成为同班同学。
徐来想象着对面是怎样一个人。
一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毛毛~”
“哒哒哒，哒哒哒……”
麻薯丸子飞奔而来，一下跳上飘窗，全身重量压在一只脚上。
“毛毛，你好重啊。”
一把推开小狗，上手揉弄头顶柔软的绒毛。
小狗顺势躺下，倒在徐来身边，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盛情难却，徐来怎么可能拒绝，当然是上手摸啦！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你自己躺下的，是你自己要我摸的，我就勉为其难摸一下吧。”
跨物种的小姐妹胡闹着，妹妹靠体型压制，姐姐张嘴就咬。
小小的飘窗除了她们的吵闹，就是电影里的交谈声。
电影无人观看，沦落为白噪音。
幽暗灯光，电脑屏幕光芒变换。
“叮！”
电梯开启，无数怪物冲出，研究人员四处奔逃，杀戮之夜就此开启。
尖叫，鲜血，地下基地陷入混乱。
兰玄英眼珠子都要贴在屏幕上了，那些怪物看得她眼花缭乱，彩蛋贴脸输出，她被这巨大的乐趣拒之门外。
距离报名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来越乱。
保守估计，她的分数上其他学校没问题，唯独一中有些危险。有些题目的答案她记不得，有些开放题她吃不准，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多那么十分，一中就是囊中之物。
如果当初转校顺利，她就可以用定向分来弥补。
面前两条路，要么拼一把，首选一中。没有定向分，万一和一中失之交臂，那很可能比不过把七中当作第一顺位的，到时候就是两头空。
直接放弃一中，把其中当作第一顺位，那其中绝不会出任何差错。但是放弃一中？她不甘心。
巨大的手从地底伸出，一切淫灭于黑暗。
桌子上，片尾制作名单孤零零地滚动。
兰玄英不断在画册上戳点拉线，线条不断盘绕，蛛网之上还是蛛网。
天平左右摇摆，她该如何抉择？
最后，兰玄英艰难的选择放弃一中，把七中作为第一顺位。
按下确认键，一切都无法更改。
兰玄英主动放弃了更明亮的大路，她不能承受连七中都可能进不去的风险。
既然没有百分百进入一中的把握，那她就不属于一中。
不愿承认，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聪明。
新高中，新同学，她将迈向人生的新阶段。
还有新电脑！
七中比一中略逊一筹，算是万年老二，这样的成绩也不能说是不好，那他应该没理由拒绝。
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什么？”兰建军光着膀子抽着烟，桌上还开了瓶啤酒。
他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像个从矿洞里爬出来一样。
兰玄英忍着烟味再次提醒：“不是说了只要我考好就给我买笔记本电脑吗？七中，可以了吧。什么时候带我去买电脑？”
买了电脑，她看小说、看漫画什么的都更方便了。
最重要的是，她想画画。手机真的太小了，用电脑找图或者看教程都会很便利。
这三年，不能玩电脑，她真的心痒难耐。
但是又不能去网吧，为了玩个小游戏跑去网吧也太夸张了。她不是没进过网吧，小时候和堂哥一起去过。里面乌烟瘴气，全是烟味，很多地痞流氓似的纹身男。
“什么买电脑？”
兰建军夹了颗花生米，歪着脑袋瞧过来。
“我们约好了，只要我考好，就给我买电脑。”兰玄英高声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自觉攥紧衣角。
“有这种事？我怎么不记得，你瞎编什么。”
兰建军神情轻蔑，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右手握着酒杯搭在桌上。
“你答应了！”兰玄英想去厨房拿菜刀。
“没这回事，写你作业去！”
兰建军不再搭理她，喝着酒吃着小菜，目不转睛盯着电视。他眼里只有战场的激烈画面，一丝余光都不曾施舍给旁边站着的女孩。
兰玄英执拗地站在原地，咬紧牙关瞪大眼。
她站了几分钟，愤而转身。
回房，落锁。
泪珠滑落，她靠在门上深呼吸。表情逐渐狰狞，她恨不能杀死这个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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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