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赖家三世同堂,老伴儿去世后,赖老爷子和一双儿女,两个祖孙共同生活。
儿子今年调去国外工作,两个孙子上了高中,一家人正是紧张的时候,唯独他到了人生的秋天,硕果累累看似丰收,但每每安静下来时就显得萧条又孤单。半推半就的,老爷子去了养老院住下。
“君君啊,你可谈朋友了?”
“爷爷!我没有啊!”
赖老头子快八十的人了,人虽躺在养老院,但身体指标依旧优秀。
同辈的兄弟姐妹们相继病的病死的死,赖老头子也跟风随大流似的,总强调自己大概是有老糊涂的毛病了。
“爸,君君才多大啊,刚上高中呢,您又不记得了。”
赖方芸作为赖老头子的长女,在老赖家享有最高话语权。
这些年,一辈子没赚过什么大钱的赖老头靠女儿交养老院护理费度日,更敬她三分起来。
“爷爷我才刚上高中呢,要谈恋爱也该是哥哥先谈好不!”
赖老头子松弛的面容下眼珠子瞪的老圆,才咂摸过味道来似的,原来两个孙子才上高中。
赖方芸向来和父亲没什么话聊,只是为了完成去缴护理费的任务。把房间留给祖孙三人,是她逃避老头子装糊涂伎俩的黄雀在后。
“姥爷,吃水果吧。”
老头子和赖西君趴在床边说悄悄话,又在编排他那远在国外的舅舅,赖长舟就在一旁扒橘子递过去。
养老院里的暖气很暖,烤的人脸皮发干发热,老头子见赖长舟热的都坐不住,叫他脱了棉服坐到窗口去。
赖长舟只摇摇头。
“哥嫌弃我们校服丑呢,他在学校也从来不脱外套,今天还不穿校裤,等着被老师骂吧。”
赖西君在老爸出国前哭天喊地的要借读去淮中,一是家里少了个大人照料,她不想小小年纪就在家又当女儿又当老公;二是为了赖长舟。
原因很复杂,以至于她不惜闹的父母抄棍子逼问,也不愿开口解释。
后来的后来,喝醉酒后她才和赖长舟坦白,起因是那些陪伴她无聊时光的偶像剧和言情小说。
它们不仅给小小的西君留下了一个演员的梦想,也让她忽而惊觉,属于她的男主角或许还在将来,但始终能守护自己的骑士哥哥,她一直是有一个现成的啊!
不过事与愿违,她没有做好背调。
这个逢年过节才会见上几面的表哥,根本不是她印象里面对谁都圆滑客气,风度翩翩的三好少年。
半个学期过去,赖西君只感叹,骑士?呵,非也。
给自己又找了个小家长而已。
腻在爷爷身边刚吐槽完,还偷偷翻了个白眼,被赖长舟逮个正着,都提前抬好胳膊格挡了,姑姑闪现救场。
“行了别闹了,你们俩个,长舟该去英强班了,君君你的行李收拾好了,你妈妈叫你和我们车一起走。”
得了赖长舟一记眼刀,赖西君又软下阵来,扯着哥哥的袖口晃荡。
“那哥你帮我拿行李呀,哎呀求你啦……”
赖长舟纳闷,一家子稳重内敛,怎么就出了个赖西君这么爱撒娇打诨的姑娘。
“打住,给你拿,别吵吵了。”
赖西君嘿嘿笑着和老爷子告了别,一家子赶在太阳落山前开车驶向淮中。
车里,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赖西君因为住校要上交手机,在给各种好友和社交账号发消息补动态。
赖长舟则盯着窗外发呆,周日晚上的晚自习本来是住校生们返校的惯例。但期中考之后,便多亮了一间教室,专给一批成绩优异的学生上强化课程,多是数理化,偶尔一节英语作为调剂。
赖长舟这才作为走读生,在周日的晚上也来加班加点。
前几次英强之旅靠的是赖长舟自己蹬自行车赶到学校,一路冷风割的脸生疼,坐到教室里还没缓过神,就被狂风暴雨般的知识砸的更加头晕目眩。
英强班不分年级,除了他们高一的前三十名,大多是高二的理科大神们,偶尔还有被邀请来上大师课的高三学生。
他们大都已经预定好了淮城的保送名额,各种国家竞赛头衔傍身,和高二那些跃跃欲试的小英强们几乎混成了一个小江湖,游离在学校排名榜单的边缘,口中多是省市竞赛或者大学知识。
赖长舟混入其中自然是靠年级前三十的优异成绩,但他似乎和这群英强组成的这个圈子有结界。
他们大多数理化突出,或其中一门早就精近到超纲水平,可赖长舟不同,他的高分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不该错的一分不扣,该扣的他也确实是不会做。没有瘸腿学科,英语底子扎实,语文成绩更是超出英强们的平均分十多快二十分。
他就是这么误入武门的。
“君君啊,你在学校都是吃食堂还是在外面吃啊?哥哥现在中午都在姑姑单位的食堂吃饭,你要不要也来?”
赖方芸开着车,从后视镜瞥见两个忧心忡忡的孩子,少男少女的心事已经离她很远,嘘寒问暖是她这个大家长唯一擅长的。
赖西君从手机里抬起头,开朗起来道:“没事姑姑,我吃的挺好的,我形体课老师说了,我得减肥呢。我都和我女同学一起,两个人点一份分着吃,好着呢!”
“那哪行啊!你们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吃饱了,就吃那么点儿没精力学习怎么办?”
赖西君向表哥使了个眼色,赖长舟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说要减肥是真的,但是下课跑来自己班里说快饿死了要吃的的也是她。
“妈,她饿不着,你别操心了,再说,一男一女我们一起走给老师和领导看见了不好。”
“啊……哥哥妹妹也管这么严啊……”
赖西君听了这说辞也来劲了,“是啊是啊,那好多人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呢,每次都要解释半天,麻烦死了!”
“行吧,那听你们的,君君要什么东西和哥哥说,让他给你从学校外面带,下车吧。”
赖西君遗传了她爷爷打蛇随棍上的油嘴滑舌,搪塞她姑姑是张嘴就来,但受骗人一走,受害者又增加一位。
赖长舟提着从小超市打猎来的一包日用品和食物,帮赖西君推着行李箱:“不是说避嫌吗,送你到这你也不请我喝瓶水啊?”
赖西君接过大包小包,提溜出一瓶无糖饮料双手呈上,提前下楼来帮忙拿东西的室友耳语不断:"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哥,咱俩避嫌不重要,你别招蜂引蝶才是关键。"
女生宿舍楼下突然出现一位帅哥实属罕见,赖长舟站了没两分钟已经接受了不少注目礼。又想起车上母亲提出的那个建议。
“你好好吃饭,减肥也不能靠只吃面包喝牛奶,控制归控制,别把身体搞坏了。”
一直是独生子女的他,对自己有个表妹这件事体感很弱。直到赖西君突然出现在他的高中生活里,像只小蝴蝶般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他才意识到——血缘,是会让人无来由的牵肠挂肚。
叽叽喳喳的回了楼里,一墙之隔的相反方向走出来一个缩着脖子的男生,校服外套套在棉服外面,拉链没拉,漏出里面的粗线毛衣,浅灰色。
赖长舟不动声色的看过去,还站在更偏女生寝室楼下的那半边。
半跳着跃下了几阶楼梯,那男生竟然停在了他面前。
利落的短发,可能是刚随手把刘海抓到脑后,额前的头发向两边不自然的撇开,有一撮还直直的竖着,摸上去应该是硬硬的手感。
“没带卡?”
“……?”
“我的给你,用不上了。”
但这人确实有点眼熟,但是送门禁卡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假设,莫名其妙的给人塞一张男寝门禁卡,还莫名其妙的就走了。
赖长舟觉得骑车时的寒风又灌进了脖子,心里想:“周末晚上八点半还不回家,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