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里热气腾腾,餐馆外寒气依旧沉重,白雾爬上玻璃内侧,不时有水珠顺着落地窗滚落,里面外面都看不清彼此。
“我记得你挺能吃辣的对吧,这家江西菜我来的路上就看到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吃的惯不?”
“……”
赖长舟浑身不自在。
“我吃过几次。还行。”
卫怀的表情也没有多自然。
“北艺,我在这上学。”赖长舟补充。
“哦哦,对在这附近哈,哈哈……”
在那间房子里相认之后,卫怀盛情邀请赖长舟一起共进晚餐。打发走两位中介,并且离开那间房子之后,两人先在车上度过了一阵沉默和尴尬。
“咱们挺多年没见了哈,你现在,是念研究生了吧?”
进食环节已经进入了尾声,两人都意识到再不说些什么,空气中那层薄薄的膜就快要炸了。
“是。你呢?”
“害,毕业了在北城瞎混呗。”
“那混的不错吧,你那车应该还挺好的。”
本来卫怀正搓着脖子低头装矜持,听到这话一愣,滋着的牙还没来得及往回收,此话一出,觉得浑身被雷电了一般。
看到面前的男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赖长舟意识到自己又不受控制的出言不逊了
“不是不是,我不懂车,我的意思是……挺好的……坐着……很舒服……”
赖长舟解释的直摆手,卫怀终于看到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可以用生动来形容的表情。
眼尾还是低低的,咬着薄厚适中的下唇。瞳孔不自然的转着,在碗里的米饭和卫怀之间来回观察。
卫怀突然被眼前的小兔崽子逗乐了,脑子里闪过一些记忆里的画面。
“你胃口还是这么小啊,以前在食堂你就吃的不多。”
“……”
“就,银行的食堂。”
“嗯。我记得。”
进入正题之前的铺垫必须结束了,餐厅还挺热门,他们坐在窗边,外面排队等位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的座位。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碰到你,怎么出来租房了?学校宿舍住着不方便?”
“嗯,和舍友生活习惯差别比较大,是挺不方便的。”
赖长舟其实没多想,快五六年没见,卫怀变化很大,高中时尚存的学生气荡然无存,看着已经是出入社会的娴熟模样。
“其实……害……突然这么说还挺冒昧。”
卫怀一不好意思就爱搓他的后颈肉。
赖长舟倒是突然落落大方起来,喝了一口茶水。
“你说吧哥,挺久没见,遇到什么事了?我就一学生,没什么见识,凑活帮你参谋参谋吧。”
又是这幅小大人的模样,高中的时候连名带姓的叫都嫌不痛快,现在还叫上哥了。卫怀被逗的直乐。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今天确实是巧了,我来看房,没想到你也要租房……”
赖长舟这下直直的盯着卫怀的脸。突然对上眼神,卫怀竟有些被他的坦荡和直接震慑住。
“我是在想,咱这么巧碰上,不如一起共享这个好资源,怎么样?”
心一横,卫怀也对上赖长舟的视线,像邀请一顿晚饭一般自然的开口。
“一起租这套房子?咱当室友,我的生活习惯可以随你来。”
这回轮到赖长舟被雷劈了。
“咱们……合租?”
卫怀又笑了,对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抿了一口茶水,开始娓娓道来。
“咱也算是知根知底,虽然挺多年没见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现在开了个小工作室,接些活儿,工作时间自由,没有不良嗜好,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唯一就是我现在在做音乐方面的工作,有时候鼓弄乐器会制造一些声音,不过我检查了房子的隔音,还不错,我也会给房间再额外做一下隔音,不会吵到你。”
赖长舟还在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短暂的停顿里,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个来回。
“哦对,还有,我现在单身,不会带人到家里。当然,你有需要的话,提前和我说,有什么朋友同学要来的话我没问题,要是能带我认识些年轻人最好不过了。”
“……”
“总之,可以按你的来。”
语闭,卫怀歪头看着对面这个扑扇着睫毛,嘴巴微张,无意识咽着口水的人。
他又有些想笑,刚才还觉得,嗯,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总板着张脸假正经的小孩没错,没想到还是被自己一连串的突然袭击吓到了。
“那个……”
终于出声了,孩子好悬没被吓傻。
“真是抱歉,我知道很突然,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当然要考虑,但赖长舟竟然连一句反问的话都想不出。
这如果是一场相亲,自己大概被摆弄着拉去扯证了都找不到对方不合适的破绽来拒绝。
放假回家时,听父母提过,单位同事的儿子现在成了网红音乐制作人。但他们不知道这位大制作人和自己家儿子曾经相处过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影响了他后来至今的生活。
现在,居然还要和自己住在一起?
“二位先生打扰了,对我们今天的菜品还满意吗?还有没有需要加的?需要我给您拿菜单吗?”
服务员这是来催台了,卫怀表示满意,眼神示意赖长舟便跟着服务员去了前台结账。
大概也是受不住排队等位的人的注视的压力,卫怀结完账就看到赖长舟已经背着包,手里攥着自己落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在等他。
“你的车钥匙,给你。我走两步就回学校了,不麻烦你送了。”
“那……”
“你说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用吊着的最后一口气告了别,快走到路口准备转弯时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下的步伐。
冬末初春的夜晚,风还是很凉,赖长舟强行控制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
居然要……邀请我合租吗?
有了搬出去的念头时,赖长舟并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室友合租,他一直和家人或者室友住在一块,本想出来找个清闲,哪怕琐碎的小事要自己操持,也好过容忍低素质舍友带来的身理心理双重摧残。
可是……卫怀那话什么意思?按我的来?按我的什么来?从来都是他忍受室友夜半三更像鞭炮一样的游戏键盘声,每每发誓再也不管公共区域卫生问题,最后看不下去忍着恶心打扫。
可他也确实不像是会那样的人……毕竟,他都那么说了……
房子很好,太好。这个送上门分担房租的冤大头也……也不错。
如果真的能住进去,高低会比现在要舒服些的吧……
想着,已经踱步到寝室门口,开门时里面已经传出来动静,深呼吸一口气,赖长舟才做好准备打开了寝室的门。
“卧槽哥们别吐我鞋上啊!”
“你能不能行,是男人你跟我下去接着喝,这他妈才几点,第一轮都没结束呢,跑回寝室躲着什么意思!”
扑鼻的酒气和呕吐物的腥臭在围绕在厕所门口。
“卧槽老子拿个MVP那帮孙子就灌我是吧,我……呕……”
疯了,赖长舟不明白为什么篮球队一年四季都能有比赛,更不明白一帮打篮球的在暴了一身汗之后又要拼酒是在展示什么新的体育精神。
垫着脚侧着身挤进宿舍,只有李修筠置若罔闻的坐在位子上玩手机,察觉他经过,见怪不怪的抬头寒暄。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如此美好的周末,我就不给自己找罪受喽。”
赖长舟手里的包还没放下,李修筠接了个电话开始收拾东西,是要走。
“恨”这东西,平时蛰伏在内心深处,往往在苦难面前才会被放大,赖长舟恨为什么唯一的正常人舍友偏偏要是北城本地人,动不动就往家跑,一出现烂摊子就留他自己一个人面对。
赖长舟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李修筠杀人诛心,走时拍了拍赖长舟的肩膀,甚至路过厕所时,还阴阳怪气的慰问了几句在里面呕吐的臭虫。
周末不查寝,距离宿舍锁门还有半个小时。赖长舟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叮,是手机铃声。
淮中-卫怀:“1”
淮中-卫怀:“哈喽,我是卫怀,如果你还在用这个微信的话,请回复哦 【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