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怀自本科毕业后,已经在北城漂了三四年。
今年一起合租的大学室友考上了家里的公务员,他终于成了同学圈里留在北城打拼的独苗儿。
“其实我也想回家呆几年,但是我妈好像一个人过惯了,我要回去她还不高兴似的,说我在北城闯出名堂了再回去。”
“怀哥还要闯出什么名堂啊,现在都大制作人了,房也买了,咱妈还不满意呐?”
其实卫怀清楚,老娘一辈子没老公没孩子,就他这么一个抱来的小子,靠着吃百家饭长出的聪明脑瓜考去了北城,回去了老家伺候她这个老太婆?
没必要。
她盼着小子在北城娶媳妇生孩子,好带着照顾孙子的任务风风光光地北上进城。
但老太太没想到,小子辛辛苦苦考的生物工程专业到头来没顶上用场。还没毕业就因为写了一首歌火了,挣到了第一桶金。
卫怀自己也没想到。
做音乐算不上他的热爱,他这个人就没什么热爱。但很多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玩音乐算是有意思的事情,还让他年纪轻轻就挣到了奋斗二十年也赚不来的钱。
风把他这头猪从山腰吹起来,他决定做一只潇洒又帅气的——识趣的猪。
利用空闲时间上课进修、接活儿、写歌儿、发歌儿,卫怀用当初的第一桶金支持自己做成了一个独立工作室,在老妈六十岁大寿这年,买下新房,让老太太从乡下的自建房搬进了有暖气和不间断热水的宽敞房子。
折腾完这一出,他算是提前二十年了结了自己的心愿。
老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没让他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罪。家里住的不好,吃不上热乎的饭菜,卫媛媛就给他最多的零用钱住宿,他舍不得花,就买最好的衣服鞋子送去学校。
男孩抽条最快的那几年,卫怀没穿过一双挤脚的鞋,没凑活过一件不合身的衣裳。
卫媛媛是个能干的女人,她说她挣钱不是来当守财奴的,她有社保,她不担心。花给儿子的就是花给以后的自己的。
这套房子来的太快,退休还没几年,刚回乡下准备享受邻里亲戚的热闹日子,就被儿子“遣送”回了城里的住宅小区。
卫媛媛觉得自己实在是命好,一辈子行善积德,不仅没人到中年身边有个讨人嫌的死老头,反而还有个帅气又争气的乖儿子买了房要回来给她养老。
话虽如此,她也只对外这么炫耀而已。
她卫媛媛一辈子没靠过男人,老了也没准备靠儿子。
“立业成家,儿子你继续奋斗吧,淮城这房子妈先住着,等你真在北城安了家,你再把妈接到北城养老去!”
老娘不满足,卫怀只得继续努力。
首付几乎掏空了他的老底,工作室开在四环外的园区,又咬牙买了辆SUV,卫怀觉得自己富一代暴发户体验卡快要到期了。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卫怀不信奉苦难教育那一套。钱是挣出来的,日子是过出来的,存款位数降低,生活质量不能降低,眼下赶紧找到下一个在北城的栖身之所才是最关键的。
他不差钱也不愁通勤,搬家这件事起初并没被卫怀放在心上,直到室友搬走的第二天,从初中开始住宿到大学毕业的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要开始面临独居的生活。
“中介居然没有介绍室友的服务?”卫怀对着眼前扒拉外卖盖浇饭的小徒弟无能狂怒。
“不是吧哥,一个人住多爽啊!没人打扰,自由自在,要不是没钱我早就搬出去住了!”
毛毛不理解自己老板的脑回路,上赶着和人一起住?不是有给人当田螺姑娘的癖好就是在这许愿天降田螺姑娘。
毛毛越想越歪。
“噫~哥,你好变态啊……”
“滚蛋!”
卫怀也是从他那么大过来的,眼前这个大学生脑子里想的不一定有多脏。接了个中介电话,放他提前下班了。
中介很着急,这大概是个很抢手的房源,听到包您满意的豪言,卫怀驱车来到市区。
“卫先生,您看这个房子不论是格局还是采光都是非常符合您要求的,两室一厅,98平,一个人住刚刚好。”
无法满足帮客户找室友的需求,中介小刘从这位少爷的痛点入手,选了这个离大学城最近的老住宅区里的老楼盘。
房子是房东买来闲置的资产,不比群组房的混乱。装潢无暇崭新,社区井井有条又充满市井生活氛围。
暴发户不要很多很多的空房间,但要很多狠多的爱,小刘觉得自己这些年没白混,再稀奇古怪的客户他也应付的得心应手。
“嗯……我再看看卧室。”
“好嘞好嘞,这边。”
小刘引卫怀进里屋,门口窸窸窣窣的响起套鞋套的声音。
同事大姐也带着客户来了,也是个年轻男人,说着已经走进了门厅。小刘看卫先生沉浸在测试墙体隔音,头伸出卧室门给大姐使眼色。
先和那个高挑的男孩对视上,他刚穿好鞋套弯腰起身,刘海耷拉在眼前看不出情绪,刘姐嘴里还在嘚嘚个不停这套房子多抢手,男孩没有回应的意思,看到房子里还有别人倒是惊讶的愣了愣神。
小刘赶紧先给这位同事的客户送上一个谄媚的笑容,“哎呦刘姐,你带客户来看房也不说一声,我这边还没结束呢哈哈。”
当然是看到你人不见了才赶紧来蹭房看的,你大姐还是你大姐。
“小赖你看姐没说错的吧!想看这房子的都要挤破头的嘞!”
小刘两眼一闭败给老前辈,里屋的卫先生视察完毕也走了出来。
客厅里同事大姐带着那个高挑的男孩往阳台那边边去,卫怀见了转脸和小刘面面相觑,小刘刚想道歉……
“这也是来看房的?”卫怀手臂一揽把小刘带进房间里,好像怕打扰到一墙之隔的两人,一副他们才是见不得人的样子。
问完,卫怀又把头伸出门框去看,小刘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低头抠着手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啊卫先生,您看能符合您要求的房源我都带您看过了,只要您满意,这套房我一定全力给您争取……但是您真的不能再犹豫了……”
“好了别废话,接下来看我眼神行事。”
"啊?"
这暴发户又要干啥?小刘快崩溃了。
“采光确实不错,大小也合适,但是这个价格我还要考虑一下……”
落日时分,太阳打亮云层,晚霞烧的厉害。男孩似乎很急,脚步匆匆得往卧室方向去。
客厅到卧室的走廊不长,霞光里男孩的大衣下摆随着双腿的幅度向两边被拨开,半边围巾快垂落到腰际,发丝扎在因他的脚步而扬起的灰尘所显出形状的光里,看起来很柔软。
越过走廊,卫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概是看楞了两秒,卫怀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匆匆看了一眼里屋卧室的布局退出房间。
天光渐暗的时刻,已经不是看房的最佳时间,两人终于在这间房子里打了照面。
赖长舟是逃课来的这里,中介的这通电话是他手滑接听的。除了距离近,这间贵的要命的新房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该死的好奇心让他鬼使神差的想来碰碰运气,这样好的房源落到他手上,或许是有什么致命的暗病呢?
直到出电梯门看到已经大敞的大门,赖长舟才恍然大悟,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运降临,等着他张嘴去接,更不是什么和鬼室友分担房租的恶魔契约,等着他去签。单纯是老油条中介带他踩的一趟狗屎运。
简单走了个看房的过场,赖长舟想赶紧离开这间不属于他的房子,把空间留给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人。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赖长舟本想避免交流,无奈只得把低着的头抬起去寻,是那个草包中介的客户。
这个人敞怀穿着一件米其林轮胎似的羽绒服,两只手插在衣兜里,腰板挺地很直。声音比脸更先轰炸进赖长舟的大脑中枢。
“嚯!不记得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