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要走啊？吃点东西呗，不吃要饿肚子了，哎！舟儿！”
赖长舟在玄关换鞋，动作之迅速不足以掩人耳目，但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单肩托特包在弯腰拔鞋跟时掉落到手腕，打断了他脚底抹油的逃跑行为。
厨房里的人发现他的动静追到门口，作势要把半根玉米往他嘴里塞。
“拿着路上吃呗，要不我送你？我拿下车钥匙，你等我。”
“不用不用，我来不及了。你白天要是出门记得把门锁好，不出门也把门锁好，我走了。”
赖长舟实在害怕这个男人跟到电梯间，或者真要把自己送到学校。几乎是甩上的大门，又冲刺进楼道里走楼梯下了一层，才按了电梯踏进去。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规律地下降，赖长舟的心率跟随着恢复了一点。
和合租室友的第一个早晨，卫怀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饭，又把给室友准备的半根玉米啃了。
为什么赖长舟走的时候脸和耳朵都那么红？
是不是换鞋的时候低着头充血导致的？还是他的围巾太厚了给刺挠的？
想着，他打开手机，准备给家里置办一个换鞋凳。
是的，这里现在是他和赖长舟的家，那个小时候不拿正眼看他的小兔崽子，和他的家。
手机上卫媛媛发来不少菜谱，看样子很是欣慰儿子竟然开始学着煮菜做饭。
【第一我不叫卫】：我就烧水热个早餐做饭的柴米油盐一个没买呢
【第一我不叫卫】：妈你进度也太快了当我中华小当家啊？
【妈】：长舟念书那么忙，你做饭应该的晓得不？问问人家喜欢吃什么，妈教你做。
自从母亲退休，手机瘾快要比小学生还大。
短视频、麻将、消消乐，现在还会网购了，不过绑的是卫怀的银行卡。他很怕他妈玩电子产品的功力刚好卡在了会被骗，但不会保留证据的关键点上，于是时常检查，适时提醒。
在购物软件上给家里添置完一些小物件，卫怀决定下楼去买点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冰箱里除了赖长舟的咖啡、啤酒就只有水果和冰淇淋。
卫怀确信，这个小没良心的是真的把自己当泾渭分明的室友。
至于之前过的是什么糊弄日子，存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来了，日子肯定是要过的，不仅要过，而且还要好好过，风生水起地过。
赖长舟把下半张脸藏在大衣和围巾里，手机里智能门锁APP的弹窗半小时响一次，现在是第四次。
卫怀出门两趟回来了，手机每响一次都在提醒赖长舟回忆自己的拙劣演技。
操，什么锁不锁门，房东配的电子锁，连钥匙都没有。
洗漱的时候发现室友已经在厨房哼着歌做早饭了，赖长舟立马开始在脑子里排练如何自然的打个照面然后迅速遁走。
还提前排练呢……漏洞百出！无地自容！！
越想越嫌弃自己的矫情做派，赖长舟忍不住咂舌，还翻了自己两个白眼。
到底在别扭什么啊？自己答应合租的，人家住进来分担房租了又觉得不自在了，咋这么贱呢你……
“大哥，咱组的汇报至于让你操心成这样吗？”
注意力被拉回组会现场，赖长舟把头漏出来透气。林舒看她哥们儿来了就往角落一坐抱头懊恼，于是以五分钟后退一排的速度来到了哥们儿身边。
“刚我汇报你听了没？下次你接棒补充，别忘了，别人我可不放心。”
林舒是赖长舟同届同门里干活效率最高、最懂得投老师所好的学生。
师弟妹们的最强师姐，导师的项目心腹，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自从攀上这位高枝，赖长舟才终于在组里有了能通人性的同僚。
“PPT我看了，我细化你落实，老样子。”
赖长舟闷的通红的脸蛋终于见了天光，在斜射进会议室的午间暖阳照射下红的更加难以掩饰。
“我去，你昨晚偷人去了？脸怎么了？”
话音刚落，导师宣布散会，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把大家都折磨的头晕脑胀，饿死鬼一般涌出去，商量着等会儿去食堂吃什么。
混乱间手机弹出消息，是卫怀。
【卫怀】：我买了些菜回来你要是晚上回来吃饭和我说一声我一起做了
天呐，这货居然上午出门两趟是去买菜了？
那岂不是还买了锅、碗、调味品？
这要怎么和他算钱？燃气又要怎么算，冰箱呢？是不是还得划分一下所属区域？
糟了的。
食堂里，没和同门们抱团，两人坐在靠窗的拐角。
“说说吧，怎么了你？”
赖长舟从坐下开始就在等着林舒问出口，放下戳米饭的筷子，正襟危坐地反客为主。
“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不对，同学……也不对。”
“反正就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突然要和他很亲近，物理上的亲近……”
林舒听到这开始感兴趣了，叼着筷子把眼神从赖长舟盘子里的口水鸡转移到他脸上。
“这种情况下，他感觉到别扭不自在，应该是……正常的，对吧？”
说完赖长舟和林舒对视了一秒，他感觉到这女人接下来要口不择言，但是来不及解释了，干脆从善如流。
“这个朋友是你？”
“是。”
“要和你亲近的是男的？”
“是。”
“亲近是指同居？”
“是。喂！不是！合租！合租而已！”
“你谈恋爱啦！！！”
“行了行了行了……”
赖长舟在这场快问快答里没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他怕林舒的筷子要甩飞到隔壁桌的头上。
“谁啊？长什么样？你老家的？特地来找你的？什么时候谈上的？我去进度也太快了吧！”
“我没谈恋爱！”
赖长舟把口水鸡塞到林舒嘴里才抢到一个气口，夺回话语权。
“是我家认识的一个……”
“就是……比我大点儿一……一男的，他在北城发展了几年了，混得挺好的，我……我头脑一热想着和谁合租不是住，就和他一起住了……”
林舒已经恢复了正常，嚼着嘴里的饭打趣赖长舟。
“要我直白地说吗？“
“你就是怕你和你这位老朋友逾矩了呗。真合租你又不是没住过学校宿舍，我看你也没给你那几个邋遢室友好脸色啊。”
这话没错，赖长舟在学校宿舍的室友作息紊乱、不讲卫生、素质低下还道德败坏，搬出来实属无奈之举，但向来嫉恶如仇如他，也没因此受过什么委屈。
“怕伤感情就提前约法三章，越拖越磨不开面子！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约法三章吗？
赖长舟怕的就是约法三章。
卫怀总是那样，在赖长舟的运行机制外把一切错误都强行合理化，然后运行起来的一个bug。
可赖长舟是个文科生，他不会修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