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周沈遥岑破天荒地周末在家里待了两天陪沈凌云玩儿,两人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房间里缩着,毕竟难得聚一聚,父母便也懒得管。

于是两人睡醒了就吃饭,吃完饭就打游戏,打游戏打累了就歇会儿,如此往复,在花费了近三十个小时后,游戏终于通关。

沈遥岑意气用事,跟着沈凌云这年轻小伙子熬了两天夜,等游戏开始播放ED画面时他总算是松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找水喝的的时候眼前一花险些没站住——果然打乱作息规律还是有代价的;也因为这两天陪着弟弟光打游戏了什么事情都没干,临近周末最后一天的夜晚,沈遥岑不得不继续熬夜完成指标,眼看将近凌晨两点,沈遥岑才终于合上电脑得以入睡。

第二天起来沈遥岑看到洗手台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影时便暗自决定这种事情再也不会有下次。

但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儿早起时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早有预兆,沈遥岑的心脏总感觉闷闷的,脑子也不是很清楚,出门时还险些被门口没及时清理的积雪绊倒;等他来到公司电梯间时,就瞧见几个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到他来了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噤了声,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公司里头又发生了什么。

沈遥岑原先是对这些员工间私底下发生的鸡毛蒜皮不感兴趣的,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儿,沈遥岑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新老员工变动连带着手底下员工也跟着不满遭殃的故事,他最近手头权力是大了些不错,但人事调动的决定还由不得他点头敲定,不过手底下人不知道这些,当然把矛头指向他;某些有心之人也自然要借题发挥。

果不其然,沈遥岑刚在办公室坐下,凳子都还没坐热乎,助理就推开门走进来,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说:“经理,张总有事找您,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沈遥岑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看上去不像是上级有要事找他,而是唠个无关紧要的嗑。

他仍旧坐在原位,看着助理,问她:“你们……就是朋友同事之间,一般都聊些什么?”

助理想了想,不觉得沈遥岑是真想问她们之间惯常聊的花边八卦,思索片刻后道:“跟这段时间的人事变动有关吧。行政部的张姐前段时间不是被提前内退了么?她毕竟也是在公司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了,说内退就内退,心里当然不爽;不过事情都是按流程走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以前的员工群里拉了几个亲近的员工抱怨,说公司内部要变天了,上头看她不爽给她穿小鞋之类的话。而且张姐虽然不说自己为什么内退,但话语之间都在暗示是您给她……”

助理说到这儿,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沈遥岑的脸色,见对方毫不在意才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又忿忿不平地说张姐平时在行政部就喜欢拉帮结派,仗着自己是老资历老员工经常给人使绊子。她曾经也找张姐审批过一个文件,结果一脸遭了好几天白眼不说,雪球踢来踢去最终还是滚回张姐脚边,对方不情不愿地签了名儿立刻就拎包下班享福去了,徒留她一个人面对上司怒火。

沈遥岑垂着眼默默听着,心里大概摸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张总也是沈父当初一手提拔上来的副总,身居高位之人都有心将自家人拉进来享享福,这所谓的“张姐”当然就是其中之一,剩下的还有什么张哥张妹张弟等等,虽然不见得全是在其位不谋其职的懒散人物,但也仗着自家人脉关系少不得作威作福。

说到底这张总能力不差,也算是帮着沈氏集团做大做强的人物之一,可当人被权力财气哄得晕头转向时,就容易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十几年弹指一挥间,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成了贪图享乐的中年人,现如今能安稳退休不作妖就已经算得上体面。

张姐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老周选择拿姓张的开刀,身为一条线上的蚂蚱,沈遥岑自然也没法轻易了了。

助理毕竟还是年轻,见识的场面少,只知道公司里头谁大谁小该听谁的。见沈遥岑不动,她还有些担忧地提醒道:“经理,您还是快点儿去吧,不然等会儿张总等急了又该发脾气了。”

一个“又”字用得挺好,想来是最近老周大刀阔斧地使手段砍到他大动脉了,又或者人到中年不如意,张总办公室总能时不时地传来他呵斥员工的声音:周一二三骂手下,周四周五骂助理,周六日休息回家骂儿女骂老婆,总而言之不舒服就发脾气,谁挨着谁遭殃,天晓得会不会哪天一个脑溢血直接倒地上不动弹了?

所以人还是平心静气的好,才能活得长久。

——看老周那样式的应该就能和王八寿命赛长短。

沈遥岑“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起身往外头走,顺便让助理帮他泡杯热咖啡;助理眨了眨眼,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句“好的”。

沈遥岑走出办公室,踩着地毯走到电梯门口等候,上楼后不用走几步就能到张总的办公室;张总办公室的装潢还挺符合他个人财大气粗的品味,什么招财猫金蟾蜍金元宝一个不落,正中间还摆着个“大展宏图”的横幅,沈遥岑每次路过都觉得俗气,但转念一想那些端着装高雅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姓张的办公室没关门,透着一条缝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沈遥岑到的时候房里还透露着叫骂声,一盘算今儿是周一,想必又是哪个倒霉催的员工不小心触到张总霉头了,现在跟个欠了人家百八十万的孙子似的低着头在办公桌前挨训;训了有一会儿,估计是说得口渴,张总脾气也发泄完了,干脆挥挥手让人出去。

那员工在屋子里头装得好一个缩头乌龟,结果一出门就往门里啐了一口,嘀嘀咕咕地叫骂“什么玩意儿”。结果刚啐完就瞧见一旁站着的沈遥岑,登时尴尬无比,只好低头喊了声“沈经理好”,便悻悻然地低头走了。

沈遥岑浑不在意,推门走进去,朝里头喊了声“张总”,又说,您找我有事儿?

张总瞧见是沈遥岑来了,便立刻换上一张笑脸,热络地招呼沈遥岑往里坐,又估摸着他来得早,应当瞧见了方才他训员工的一面——不过这事儿在公司又不是秘密,张总便笑吟吟地解释说是手下人犯蠢做错了事,自己也是好心才出言教导的,让沈遥岑见笑了。

沈遥岑没睡好,心情也不大好;但碍于对方是长辈,出了公司在沈父面前自己还得尊称对方一句“叔叔”,便摆出一张笑脸,开门见山道:“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我手头还有些工作等着我去处理呢,张总有什么事儿直说就好,咱们叔侄之间……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必要吧?”沈遥岑顿了一下,继续说,“是不是关于最近人事变动的事情,张总有什么指教?”

张总闻言,嘴角情不自禁抽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长辈的体面,摆摆手道:“嗐,‘指教’算不上,只是找你来聊聊天而已,别太拘谨。就那个行政部的张瑛——你知道吧?她是我表妹,关于她内退的事儿,我听说是你亲自提的意见?”

他眯了眯眼,眼中透露出的不赞同与指责毫不掩饰。

内退一个员工当然没什么,可内退的人是和他有关系的人,那就很有什么了。

“嗯。是我提的意见,”沈遥岑道,“但她的内退申请是按流程走的,人事部审核过,补偿方案也是按最高标准给的,她本人也在没任何强迫下签了字;至于理由……这半年她负责的行政采购,三次报价都高出市场价10%以上,给项目造成了不必要的成本损失。您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合理么?”

张总的嘴角抽了抽,身为自己人,他当然对自家表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臭德行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这事儿一直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连沈氏集团的老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凭什么他沈遥岑一上位就给这块烂泥铲了?这不明摆着扇自己脸么?

就算沈遥岑背后有沈怀瑾这个大靠山,地位也不见得十拿九稳。

“唉,遥岑啊遥岑,你还是太极端了……”赵总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遥岑,你要知道,老员工是公司的根基,动了他们,人心就散了;你父亲让你跟着项目历练,不是让你借着项目搞清洗的。”

沈遥岑微微一笑,面对这个公司的老资历丝毫不落下风:“张总,您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对,大可以向上头反映,也可以让审计部重新核查她的采购记录,而不是私底下找我商谈,您要知道,这种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沈遥岑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张总却眉头一皱,沉默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好爱人
连载中栩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