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等沈遥岑醒来的时候,刘卿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该说不说这小贼还挺贴心,第二天桌上的垃圾全都消失不见,甚至连此人来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多少——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顿明显有长进的爱心早餐吧。

……虽然按照品相味道来看,沈遥岑怀合理疑刘卿柳是直接从外面买回来的。

等他去到公司时,也毫不意外地从员工口中听到了公司门口那棵发财树的死讯。

纵使沈父是正儿八经的实干派,但做生意的嘛,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沈父还是在公司大楼建成初期栽了棵发财树的苗;或许是巧合,随着公司越发壮大,那棵树也长势喜人,眼看跟着公司十几二十年都平平安安地过了,却忽然在昨日被人用一泡不明成分的水浇得蔫了吧唧,显然是别有用心。

沈父本该是不那么在意这些小事的人,只是联想到前段时间那些令他忙得焦头烂额的破事,现在又有小人作祟,登时气上心头,恼得一晚都待在公司决心彻查此事,最终查出来是对家公司派人做的下作事;沈父冷笑一声,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人往对方公司老总咖啡杯里慷慨加了包泻药,一杯下肚,上吐下泻,险些栽倒在办公椅上再起不能。

一来二去的,这梁子算是正儿八经地结了。

至于真正的始作俑者……那自然是不留任何把柄,拍拍屁股走人,倒是符合某人调性——沈遥岑几乎都能想象出某人幸灾乐祸的模样。

有了老周的助力,沈遥岑在公司的晋升路简直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姓氏后头跟着的那两个字也很快从“主管”换成了“经理”;即便晋升快,周遭的人却没一个敢怀疑他的真实能力,沈家底下的那些员工悄无声息地进行了一波更换,沈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这些变动在明面上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事调整,纵使他对身边昔日的合作伙伴有所提防,也万万想不到是自己那一向乖巧懂事任人拿捏的好儿子联合外人给他下的套。

周五晚下班后,老陈照例在公司外接他回家聚餐。

沈遥岑上了车,老陈打趣着喊了他声“沈经理”,算是庆贺他晋升;沈遥岑微微一笑,眼睛瞥到他腕子上还戴着那块浪琴表,便主动开口道:“陈叔,你手上这块表款式有些旧了,我帮你换一款,你把你手上那块摘了吧。”

老陈“哎哟”一声,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嗐,我不懂表,也就戴着玩玩的。少爷有心是好事,不过这表再怎么说也是沈总亲自给的,哪能说换就换?”

“也行。陈叔喜欢就好。”沈遥岑垂下眼,云淡风轻地回了句。

虽然早些年间没怎么在意过,但现如今想起这码事儿来了,看着老陈戴着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礼物送出去就是送出去,再没讨回来的道理,怎么处置是主人的道理——沈遥岑纵使心里有块石头压着,也只能强装不知道含混过去。

晚高峰遇上周末,车子在路上堵了会儿,沈遥岑干脆闭目养神,撑着脑袋在想回到家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毕竟家里有沈母和沈凌云在,沈父又惯是个不爱把外头的糟心事带回家发泄的主儿,有他俩在,沈遥岑倒也不担心人随便当场发难给他难堪。

只是没想到的是,正是周五晚一家人难得一聚的机会,沈母居然不在家,新的住家保姆做好饭菜也被打发出门,唯一在的沈凌云吃完饭后也很快被沈父谴去房里缩着——这摆明了就是想跟沈遥岑两人独处。

沈遥岑心里一惊,还是面不改色地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打算上楼休息,沈父毫不意外地叫住了他,让他坐过来,说是有话想跟他聊聊。

“遥岑,最近公司人事变动不少,市场部和行政部走了好几个老员工,这事儿你知道么?”沈父坐在沙发上,脸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报纸,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沈遥岑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像个虚心作答的学生那样回答道:“是我向上头提的建议,也是按流程走的。那几个老员工要么跟不上新项目节奏,要么绩效连续垫底,留着也是拖累团队,不如换几个能干活的上来——更何况,父亲您也是知道的,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就因为是踢了几个尸餐素位的,才发生了那档子事儿,就更显得及时优化重要了。”

沈父头也没抬,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看样子对他毫不遮掩的回答还算满意;而且上次绑架案的事情沈父也知道,沈遥岑做得没错,公司确实没必要养那么多闲人。

只是有一点,他有些介意。

“虽然你是老周引荐重新回到公司的,但你最近是不是跟他走得太近了点儿?”沈父终于摘下眼镜,甚至连手里的报纸都放下了,他稍稍弓背,用一种轻松却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知相识了整整二十四年的儿子——他自认为在了解对方这一点上自己已臻至化境,但现如今看来,结果似乎和他预料中的有所偏差。

沈遥岑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用一种略带俯视的视线望向父亲;他语气依旧坦然:“周叔叔是您和母亲信任的同伴,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您比我了解得更清楚;现在公司正在进行的这个项目也是由他牵头的,我不过是依照安排办事而已。”

沈父沉默着看了他几秒钟,沈遥岑也同样无言地回望过去——有那么一瞬间,沈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在他亲自打断沈遥岑腿、折断他骄傲的那个夜晚,那时的他差不多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那夜过后,沈遥岑就像是变了个人,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下水道里苟且偷生的可怜老鼠,他不再敢忤逆父亲的安排,就像是一个事事顺从的木头人,当然,他对此不能说不满意。

但现如今的结果,到底是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沈遥岑,还是沈遥岑被折断的翅膀又被重新拼凑起来了?

沈父年纪大了,也累了,他不愿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徒增烦恼。

于是他又拿起了报纸,翻到了日期最新鲜的那版,让自己从鸡毛蒜皮的小事中抽离出来,关心这世界上又发生了别的什么事;至于对沈遥岑,他仅是点点头,又嘱咐道:“你愿意关心这些是好事,但你要知道那些老员工跟着公司打拼了大半辈子,就算跟不上,也该有个体面的去处——别让他们一大把年纪退休后还得跟身旁人说三道四,数落我们沈家的不是。”

沈遥岑“嗯”了一声,也不急着走,而是开口解释道:“我给他们都安排了内退补偿,按最高标准发的,手续都办齐了,一分没少。至于剩下的事情,那是公关部该处理的。”说完,见家里老大没什么其他指示,沈遥岑这才起身上楼,打算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走到二楼时,沈遥岑在开门前往后看了眼,看到沈父仍旧坐在沙发上读报,估摸是看得口渴,他端起茶杯来抿一口,但很快放下,起身把变凉了的水倒掉重新给自己满上一杯。

“哥,你在看什么呢?”恰巧,沈凌云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好奇地盯着沈遥岑瞧。

沈遥岑顿了下,笑着说:“没什么。”又问,“你在干嘛呢?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沈凌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嘀嘀咕咕道才七点多睡什么睡。

然后他抬起头来,用星子一样的眼期待地看着沈遥岑,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他们哥俩好久没一起单独聚聚了,哪怕只是进来聊聊天也好;沈凌云说他刚买下了当初沈遥岑最爱玩的那款游戏的续集,新发售的,还没玩过,今天他们可以一起玩。

沈遥岑站在门口怔了怔,硬是没想起来当初自己喜欢的那款游戏到底是什么,直到沈凌云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只是现如今过去多年,再想起来,却也没了什么游玩的兴致。

于是他只好抬手,揉揉沈凌云毛茸茸的脑袋,说自己累了想早点儿休息,又安慰般地说他们可以下次再一起玩。

下次?下次是哪次?

沈凌云心里明镜似的,他有些失魂落魄,却没再纠缠,悻悻然地回了房间打算自己玩自己的。

沈遥岑瞧着他这幅模样,心里竟然有些愧疚。

过了会儿,沈凌云缩在房间里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游戏,随着手柄震动反馈响起的,还有一阵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沈凌云愣了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沈遥岑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小云,我能进去么?”

沈凌云睁大了眼,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屋外的沈遥岑已经洗了澡,发梢上沾着点儿潮意,太久没修剪的额发顺着湿气的重量落下来,遮住些许眉眼,令他看上去比往常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温情。

“哥……你头发还没吹呢。”沈凌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哥,打开门让沈遥岑进来了。

屋里为了营造游戏紧张刺激的氛围有些暗,沈凌云怕他哥不适应,干脆又开了两盏大灯;沈遥岑把手里切好的果盘放在桌上,顺手把桌上那些零食袋给扔进了垃圾桶。

“看来你在美国吃得还不错啊,”沈遥岑捏捏他弟那张略显圆润的脸,轻笑道,“我还担心你会吃不惯——看来是白担心了。”

沈凌云把卫生间挂着的吹风机拔下来插到游戏机的插座上,在沙发背后站着给他哥吹头发。

“呃,还好吧!其实是哥你最近都忙瘦了吧,拿我跟你比也太过分了。”

这话确实没说错,沈凌云天生的少年脸,脸上棱角不分明,从小到大都看着圆润,好处是瞧着年轻,十八二十八都是一个样,坏处就是稍微吃胖点儿就很明显,又让人觉着年轻可爱,怎么看都没他哥上镜;有时候沈凌云还真有些嫉妒,都是同个妈生的,怎么沈遥岑就长那么好看还那么聪明……

沈凌云藏不住心事,想到什么就都嘟嘟囔囔地说出来了;沈遥岑离他那么近,当然听得一清二楚,只好叉了块水果塞进他弟嘴里,求得耳边清净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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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栩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