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刘卿柳是个神经病。

这是熟悉她的人公认的一个事实。

但如果让沈遥岑来形容的话,或许这句话还有些歧义:

准确来说,刘卿柳是个精神病,人。

他更倾向于刘卿柳的脾气愿意不可控的客观因素而非主观因素,并且除了莫名其妙的重生这件事外,他还是一个坚定的(其实也没那——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因此他坚信刘卿柳的病只要按时吃药、积极治疗,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虽然他不期盼刘卿柳能痊愈,但至少在不发病时应该是个正常人,才对。

因此,在和刘卿柳在一起的时候,他惯用的问候就是:“刘卿柳,你吃药了没?”

即便这话听上去很像早些时候网络互相“问候”时的常用语,但沈遥岑敢对天发誓,他说这话百分百出于对刘卿柳本人的关心,绝没有半句调笑的意思。

刘卿柳本人作为冲浪达人,对十年前和当下的网络用语简直掌握得如火如荼,每次听到沈遥岑这么“关心备至”地体贴她的病情状况时,她三次会有两次嘴角一抽,剩下一次假装没有听到略过;但后面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逐渐懒得计较——毕竟和沈遥岑这种爱读书看报的二十一世纪标准模范的稀缺青年没什么好争辩的,甚至还能习以为常地回,吃了、没停、没丢、没吐。

颇有种被无可奈何的大人管教着的熊孩子的味道。

不过两人相处模式虽然跨越了一条无形的名为现代冲浪的代沟,但这代沟算不上多宽,浅浅一条,还没沈遥岑鞋码大,一跨就过去了;只是沈遥岑不知道,这其实是被刘卿柳刻意压制后的结果,至于刘卿柳本人性格秉性与沈遥岑所认知的到底有多大差别……

沈遥岑现在就知道了。

——在被人五花大绑在凳子上的时候知道的。

分开太久,他几乎快忘了自己其实是给过刘卿柳自己房间钥匙的;所以在收到那两条短信的时候沈遥岑也只当刘卿柳是随口一说权当发泄;后头的日子他回到家该干嘛干嘛,既没有把宋依依的事儿放在心上,也没有把刘卿柳看似随意的话语刻在脑里。

有了老周的助力,他在公司过得顺风顺水,项目也推进得毫无阻碍,正吃饱喝足准备休息坠入梦乡,却忽然觉得水深火热:他在梦里浮浮沉沉,一会儿觉得自个儿在爆发的维苏威火山里打滚,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马里亚纳海沟进行自由泳活动。

等他从梦中惊醒,睁眼起来刚想开灯,却发现自己手脚动弹不得,眼前也沉沉地压着东西——像是一块布,还绑得挺紧,生怕他甩掉似的。

他第一反应当然是家里遭贼了,而且那贼还大摇大摆地在他家里丁玲桄榔地翻找些什么东西:他能听到到冰箱门被打开,他最爱的布丁被撕开吃光然后丢进垃圾桶,汽水的易拉罐被打开,气泡声响也跟着在摇晃的铝罐内爆炸,小贼喝了几口,把剩下大半罐随手放在桌上,随后又开始在冰箱里“探宝”。

只可惜沈遥岑向来注重饮食健康,因此冰箱内除了今日购置的新鲜瓜果蔬菜竟然没其他零食——他前段时间倒是买了块蛋糕,只可惜胃口不好,吃了没两口就进了垃圾桶,不然今天还能用来填填小贼饥肠辘辘的肚子。

沈遥岑低着头,尝试着活动手腕,绑缚紧实的手法显然不是第一次用在他人身上,但又远远比不上用以审讯或者绑架拷打的力度,手腕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不至于血液凝涩、四肢发麻;沈遥岑稍一思忖,就知道家里进了个不得了的神经病……精神病人。

“想什么呢?”小贼乐呵呵地出了声,一屁股坐在他侧边的床上,带着冷意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略显紧张的肩颈上,像是哄劝似的捏了捏,“唉,别紧张,又不会吃了你。”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沈遥岑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即便眼前仍是一片漆黑,“私闯民宅、非法拘禁、入室盗窃……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

小贼轻哼一声,毫不在意:“好啊。你报警抓我吧。”

沈遥岑说:“那你先把我解开。”

小贼“咦”了一声,笑了:“我为什么要解开你?”

沈遥岑理直气壮:“你这样我连手机都没法拿。”

小贼闷闷地笑,倒是很有道德操守:“放了你肯定是不行的。我要是把你松开了你趁机跑了怎么办?不然这样吧,我帮你打个电话——”

说罢,那小贼熟门熟路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解锁、拨打电话一气呵成,在几声响铃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声音:“喂?”是白闲,显然是正睡着被电话铃声闹醒了,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困顿意味,但等看到来电人是谁的时候还是强打起精神喊了一句,“小山?”

沈遥岑沉默着没回答,白闲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嘀咕了一声“怎么回事”,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找自己——沈遥岑无奈叹气,妥协般地回没什么事,不小心打错了而已。

白闲“哦哦”两声,很快挂断电话,重新回归梦乡了。

小贼收了手机,手指在椅子把手上敲了敲,发出“笃笃”声响。

竟和沈遥岑的心跳声有微妙重合。

“其实,我一直不觉得我们真的‘玩完了’,我还一直以为,这只是我们计划的一环,”刘卿柳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后,双手像蛇一样环了过来,轻轻放在他小腹处,略长的发丝撩过肩颈,带来些许痒意,“但看到你在这些时间里每天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的,我说实话,我觉得很嫉妒,嫉妒得快疯了——虽然我早就疯了。”

那双手逐渐摸上他的手腕。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觉得比起费那么多口舌,还不如直接杀了你来得痛快。”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痛苦,而是绳索在离开肌肤时血液通畅一刹那带来的解放。

恢复光明的一瞬,沈遥岑下意识眯了眯眼。

刘卿柳就站在他面前。

她看上去状态不算差,只是比半年前要稍微憔悴一点。

毕竟工作很忙,学业很忙,公司里的老狐狸也压她压得很紧。

但她的神色还是很轻松,看样子就像什么都不在意那样。

“可是这么久没见,我发现我只是很想亲眼看看你。”

刘卿柳伸了个懒腰,完全把自己当做主人那样躺在了本该属于沈遥岑的大床上,甚至拍了拍身旁柔软的枕头,悠悠道:“这么晚了,随便睡吧,别客气。”

她笑盈盈的,瞧上去心情还算不错——或许真的是太久不见,以至于沈遥岑对她的认知出现了些许偏差,便觉得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但偶尔回想起来,还是会想到被狠狠殴打的徐意明和被戏弄的白闲,清醒过来,认识到刘卿柳还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还好他身份比较特殊些,不至于跟人真的斗得头破血流。

沈遥岑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虽然刘卿柳躺在他床上时已经脱了外套,仅身着一件高领白色打底衫,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洗澡了没?”

刘卿柳眉头一跳,微微笑道:“洗了。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才来的。”她顿了一下,说,“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毁气氛的话么?”

沈遥岑也笑:“跟你开玩笑的。”说罢,他也在人身侧躺下,果不其然闻到了对方身上轻浅的沐浴露香,“最近病怎么样?按时吃药了没?药不能停——你就不担心被我爹发现你三更半夜来找我,计划毁于一旦——你可不像是会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刘卿柳翻了个身,侧着身看着他,随后淡然道:“嗯。还是那样,看着你的时候会觉得好一点儿,偶尔会有你的幻觉出现在身边……算了,这种事情说得多了,连我自己也觉得烦。至于你父亲那边,不用担心,”她狡黠一笑,说,“你父亲现在应该正因为公司门口那颗发财树被人浇死了在气头上,暂时没时间来监视你的私生活。况且,我也不会留下把柄让他抓住的。”

沈遥岑无奈一笑:“万一呢?”

刘卿柳毫不在意:“要是真有万一,就当是我死性不改吧。毕竟,像我这种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吧?就像你有想过今天会被我绑起来么?”

沈遥岑摇了摇头,他还真没想过刘卿柳会这么大胆。

但他总觉得,刘卿柳今天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应该不止是单纯地想来见他而已——至少在片刻钟前不是。

于是他这么想了,当然也这么问了。

刘卿柳也没藏着掖着,只坦然道:“我一开始是真的想抽你一顿的。”她甚至连道具都买好了。

沈遥岑一副“果然这样”的表情,他倒是想叹气,但最近叹气叹得太多,继续叹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真有什么倒霉事情发生;于是便只是苦笑,略显疲惫道:“记得下手轻点。”

刘卿柳说:“我哪里舍得。”

沈遥岑斜她一眼,低声道:“不见得不舍得。”

刘卿柳拉起被子盖到两人身上,假装半年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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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爱人
连载中栩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