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遥岑完全可以不理会宋依依的——但宋姨毕竟是被刘卿柳亲手送进监狱去的,宋依依和她父亲向来不亲厚,现如今宋姨一走,她回国竟然变得无依无靠起来;原先住的那出租屋也因为太久没交房租而被房东收走了,她身边本来就都是些酒肉朋友,一见她身上没油水可捞立刻就作鸟兽散,在外郊的廉价酒店委委屈屈缩了几天,才终于想起来她还有沈遥岑这么个“旧相识”,于是忙不迭地翻出通讯录拨过去。
其实在美国的时候她也确实是头脑一热才犯浑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怪尴尬;本来一开始她还没抱对方会接电话的期待,没想到等了会儿后沈遥岑真接了。
对方声音在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宋依依感动得热泪盈眶,生怕对方没耐心听她说太多,宋依依赶忙将最近的经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很快就带上了哭腔;另一头沈遥岑沉默了会儿,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总之两人在咖啡馆约了一面,说是见面好说点儿。
宋依依应了,挂断电话后连忙翻包找化妆品对着酒店昏暗的灯光化妆,好不容易化好,下意识挑了件漂亮衣服准备出门;结果刚打开房门,走廊的透风的窗户就“咔哒咔哒”地带着京城无情的狂风吹来——
她冷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缩进房里加了件毛衣和秋裤;临出门时好奇对着门口的镜子照了一下,才发现卫生间灯光太暗,这妆化得人不人鬼不鬼,再化重点都能去横店cos惨死的女鬼了。
宋依依又急又气,既怕自己这几天憔悴的模样给沈遥岑留下不好的印象,又怕现在去重化一次妆赶时间来不及——毕竟她现在距离市内还老远呢,这破地方打不打得到车都不好说;于是她心一横,干脆把妆全卸了,又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接连打了好几辆车司机都因为距离上车点太远而拒单了,宋依依气得一一投诉,但平台也只能给她虚情假意的歉意与回馈;好不容易打到辆车司机在车上还一路抱怨,说她住的偏,去的地方又远,这单还是优惠单,来回一趟连油钱都赚不着。
宋依依翻了个白眼,拉起兜帽往后排一缩,干脆装死。
司机还是自顾自抱怨着,宋依依却是真累得在车上打了个盹儿。
等眼睛一睁一闭,再醒来时,车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不等司机没好气地喊她,宋依依主动开口指挥道:“停路边就行,一会儿我自个儿过去。”
司机一瞧,也闭了嘴,乐得自己不再绕一圈到马路对面,就路边停车给人放了下来,临结单前车门都还没关紧实就跟拉单群里的同行大嗓门地抱怨着;宋依依斜他一眼,看他车扬长而去,立刻在打车平台给了个大大的差评。
左右看顾了一圈,见没什么车,宋依依踩着斑马线过去。
这个点儿咖啡馆人还挺多,宋依依见前台煮咖啡的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一时害羞,苛责自己怎么出门没化妆也不戴个口罩,害得她现在形象大减。
但那小伙子忙着干活,一时还真没注意到她;宋依依自讨没趣,在一层环视一圈后没见着沈遥岑身影,便踩着木质楼梯哒哒哒地上了二楼——终于在二楼角落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遥岑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玩手机:今儿个的他穿了身厚实的大衣,咖啡厅暖气充足,可能是觉着热了,他便把大衣脱了随手放在椅背,露出内里干净整洁的白衬衫;他本来就长得帅气,因着要出席仪式又由化妆师精心做了造型,远远瞧着还真以为是哪儿走出来的男星。
宋依依瞧着心痒,虽然她不觉得三个人的爱情有多么拥挤,但妾有意而郎无情,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瓜她也没手腕去扭,于是只好作罢。
轻手轻脚地走到沈遥岑面前,宋依依小心翼翼地坐下,随后轻咳一声引起对方注意。
沈遥岑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言简意赅道:“我给你介绍了份工作——去我朋友那儿,一个月八千,一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包吃包住,工作轻松,好好干几年就能升职加薪。去么?”
宋依依瞪大了眼:“就八千?”
沈遥岑淡淡道:“不然你还想要多少?”
宋依依哽了一下,弱弱道:“怎么着也得一两万吧……”
沈遥岑划拉了一下手机,说:“也有。就是辛苦点儿,而且没什么晋升空间,你想好了。”
宋依依忙不迭地摇头,回道:“那不行。我最差的时候一个月也有三四万,你要是让我干好几年都只能拿月薪一两万的死工资,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沈遥岑有些无言,他放下手机,认认真真地看着宋依依,说:“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之前到底是怎么过的,据我所知,宋姨做保姆一个月的收入并不能禁得起你这么挥霍无度,就算你之前的日子过得再风光,可你现在却是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姑娘。你来找我帮忙,我不过是惦念旧情愿意帮你,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眼看对话要告吹,宋依依连忙解释道:“唉!遥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也是逼不得已!”她眼眶含泪,环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终于下定决心压着嗓子道,“……我、我欠了很多钱!我现在必须还给人家,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沈遥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他毫不意外,道:“是不是借钱给那个说带你做生意的‘大哥’,结果人家卷钱逃跑了?”
宋依依点头。
沈遥岑又问:“你借了多少。”
宋依依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也、也就……二三十万……吧。”
沈遥岑摇摇头:“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宋依依脸更红了,终于破罐子破摔道:“五十万!——我借了别人五十万!”她抬起头,希冀地看向沈遥岑,不管不顾地伸手握住沈遥岑的手,说,“可是,五十万对遥岑你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钱,对吧?你们沈家那么有钱,你妈妈的一件首饰就几十万上百万,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帮我!求求你了,遥岑。看在咱们那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看在我妈在你家做了那么久帮工的份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中满是急切,与贪婪。
沈遥岑沉默片刻,将手抽了回来。
“恕不奉陪。”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衣服就要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心里简直忍不住地想爆粗口,他有时候是有点儿太惦念所谓“旧情”了不错,可这不代表别人就能毫不顾忌地把他当成傻X和ATM机看。
而宋依依见他要走,一时着急,竟然也不管不顾地“噗通”跪倒在地,伸手就扯住他大腿开始鬼哭狼嚎,说如果沈遥岑不帮她的话过几天她就要死了,沈遥岑不能见死不救云云;沈遥岑听得额头直跳,也是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去推搡另一个明显比他瘦小一圈的女人——
动静闹得太大,咖啡厅的路人也忍不住围了过来对着眼前场景指指点点,沈遥岑冷着脸把腿从宋依依的手里抽出来,随后大跨步走下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徒留宋依依一个人在咖啡厅二楼哭得梨花带雨。
有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扶起手软脚软的宋依依让她在凳子上做好,又递了杯热水给她,轻声细语地问:“姑娘,发生什么事儿啦?怎么能哭得那么伤心呢?有什么事儿能跟我说说不?”
眼看有护花使者出现,一旁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了。
宋依依在座位上哭得一抽一抽,抬头看见一张憔悴的社畜脸,一时刺眼,哭得更厉害了。
那大叔尴尬地在座位上呆了会儿,宋依依自觉丢脸,便慢慢止了哭声;她手足无措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温水,感觉喉咙好受点儿了,才终于想起来要谢谢人家——那大叔“呵呵”一笑没计较那么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也说开了。
宋依依端着杯子抬头瞧面前这人,只觉得这大叔虽然憔悴,但气质却非同一般,一时心中期待,便渐渐跟人聊得更深;她本来就没什么心眼,三言两语就把刚才和沈遥岑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那大叔一听,竟然没率先嘲笑她人傻被人骗,反而跟她一起指责起沈遥岑的不仁不义来,说得宋依依颇为痛快,只觉得心中郁结解开不少。
大叔微微一笑,又凑近她,跟她讲悄悄话似的说:“其实……我最近倒有个来钱快的好路数,不知道宋小姐愿不愿意试试?”
宋依依两眼放光:“有多少?”
大叔比了个数:“这么多。”
宋依依撇撇嘴:“五万啊……”
大叔摇摇头:“不对,还要再多两个数。”
宋依依顿时惊掉了下巴。
“五、五百万?!”她不可置信道。
大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宋依依忙不迭地捂住嘴,示意自己会安静的。
“那要我做什么?”宋依依又隐隐有些担忧,“首先说好,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做不来啊。”
大叔摇摇头,说:“小事儿、小事儿,只需要你……”
宋依依凑前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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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沈遥岑的手机毫不意外地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
“我真的想把宋依依给杀了。”
第二条:
“沈遥岑,你也别想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