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梁晚扶着脑袋走下车,打量四周。
好像来到农村了哦,大片的山连绵起伏,放眼望去阳光下翠绿一片,打着招牌的农家乐摞成一堆,一呼吸都有股炊烟的味道。宋文钟把她丢在车上的手机拿好,给她指了指,“那边,都是栗子树。”
“哇。”她眯着眼去看,“我们要去那里摘栗子吗?”
宋文钟拉着她挨着边走,“嗯。蔡记每年的栗子供应有一小半是从这摘的,一多半是外地运来的。有时候天气好,外婆也会带我们来摘栗子,回家蒸栗子糕吃。”
她觉得好有意思,“那我们今天是做桂花鲜栗羹啦?哪有桂花呀。”
“这附近也有桂花树,等会买一袋回去。”
往里走,她兴致不减,四处张望着,觉得好是有趣。来杭城这么段时间,其实一直还是在城桥路那一段徘徊着,偌大的杭城其实只转了一个小角落,但她已经觉得够有意思了。想想宋文钟的厨子生活,说是只呆在厨房里做菜,但其实生活也很有意思,春去挖挖笋,夏来逮逮鱼,秋去摘摘栗,冬…冬天干什么呢?
她转头问宋文钟,“你们冬天干什么啊?会做什么好吃的?”
宋文钟想了想,“腌腊肉。”
梁晚:“噫——不喜欢!”
他继续:“嗯…炖粥熬汤,做很多热乎乎的糕点,年底了杀点鸡鸭牛猪的来做点新鲜菜。”
她蹙眉思索:“会不会很容易吃胖很多啊。”
“还好吧,”宋文钟说,“咱们少食多餐嘛。”
梁晚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子上的肉,真的开始担忧起来:“你说我会不会被你喂的很胖很胖啊?”
宋文钟捏了捏她脸上的肉,梁晚不乐意地抬头瞪他,他只憋笑,“没关系,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梁晚看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真是狐疑得很,大声说,“前两天告白还会害羞脸红呢,现在说这种话眼都不眨了!哼宋文钟你是不是骗我,你其实是个情场老手对不对!”
说到这宋文钟可就不服了:“那我肯定比不上你,谁前两天趁我不备偷亲我。”
她闻言跳脚:“我那怎么算偷亲呢!你就在那坐着呢,我亲上去你还不乐意啦!”
他颔首:“那我喜欢你,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梁晚一股上头的情绪被他戳破,一下子软下来,抱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往前走,笑得非常谄媚,“嘿嘿,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嘛。好久没有人这样说喜欢我了,我害羞嘛。”
宋文钟瞥她眼,相当理解她的脑回路了,决定不搭她的话。
“不过小宋小宋,你和我吵架的时候也好英俊哦吼吼。”
他纠正,“这叫拌嘴。”
“好吧好吧拌嘴。不过我发现你是那种很标准的…嗯人前人后两个样子诶。”梁晚探出头,蹭着他的棉质长袖,说,“第一次看见你和初初吵…好吧拌嘴的时候,我震惊了好久呢。我以为你是那种和蔼可亲文质彬彬的风格,没想到拌嘴时候那叫一个眉飞色舞风生水起…哎嘛这语文水平不大好,你意会就行了。你还记得头两回见我的时候吗,你那可叫个模范市民,笑不露齿侃侃而谈,咔咔地给我个外地人整懵了,心想杭城人都这样?张口闭口杭城历史?”
宋文钟…宋文钟试图说话,张了张口,又放弃了。
“……但最离谱的应该是我吃这一套吧!”梁晚回忆起来还有点忿忿,“我居然真的吃你那套,看样子道貌岸然,其实私底下怪可爱的!你居然会在荷花糕上画小熊猫!”
他一个惊慌失措,脚底打滑:“你怎么知道?诶不过那是小猫咪,怎么是熊猫?”
梁晚哼哼,“那是你画得不好!你当时就画了那一个小熊猫啊不是,是小猫咪,嫌烫还没吃呢就有电话来了,我转个头就看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居然自己偷偷画小熊猫,不给我和初初!”
“……“宋文钟试图辩解,”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毕竟那么丑。
梁晚立即请求:“那下次给我做一个,我教你画小猫咪。”
宋文钟当即答应,“成交!”
最后以离谱的结局收尾,他们抵达目的地,今天只有老板娘在,其他人都在山上摘板栗呢。是老熟人了,老板娘问了两句外婆的近况,给他们拿了装备,篮子,手套,钩子,换了鞋一一带好才领他们往后走。
“要是看到人,问他们要根竹竿,拍几下树就掉下来了。记得小心点保护脸,别被砸到了。从这往上走,小宋啊你还记得路吧。”
宋文钟应她,随即牵着梁晚往上走。
山上要安静些,时有拍打晃悠的声音,却看不见什么。梁晚起初没看出什么是栗子树,直到宋文钟指着地上的栗子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呀。
围着掉落一地的毛刺壳,宋文钟教她,有些嫩的毛刺壳,用脚碾一碾,里面的栗子就出来了。有的硬些,拿钩子拨,配合着脚碾就行。
示范着做了两个,梁晚也跃跃欲试,轻轻松松就拨出来一个,往篮子里一扔,她笑嘻嘻的,“真好玩。”
宋文钟只说,“小心点。”
“知道啦!”
一路走一路捡,有的树下奇多,有的树下只有空毛刺壳,很神奇的是一路都没遇见其他人,倒是在路上看见了闲置的竹竿,梁晚还试了下用它拍打板栗树,不过力气太小没什么作用。宋文钟也试了下,一杆下去顿时嗡嗡掉了一堆,梁晚边高兴边担心宋文钟被砸到,还好他及时往后退了退,倒没什么事。
最后礼节性地拍了几张照片,她抱着满当当的篮子笑嘻嘻,宋文钟弯腰忙碌地碾栗子壳,以及他蹲在地上休息,梁晚从旁边探头来了张自拍。他在发呆,她在光明正大偷拍。
回去路上,梁晚问他到底哪张好看,是这张他们合影的好呢,还是抓拍的好呢?好纠结。
宋文钟表情严肃:“嗯…这个吧。”
梁晚来回看了眼,大手一挥,决定选另一张。
“我发朋友圈哦。”
“好啊,需要我发吗?”
梁晚迅速转头,下一秒杀气就能把他淹了:“废话!”
又过了会,梁晚犹豫着转过头,“诶…我要屏蔽我爸妈吗?”
已经发了的宋文钟:“嗯?我没屏蔽啊。”
她顿时惊慌失措,“你不会发了吧?啊被爸爸妈妈知道肯定会找我们聊天的,啊啊我其实还没做好跟他们说的准备的!”
这一次换宋文钟杀气腾腾了:“你难道想白嫖我?不跟家长说?想得美!”
梁晚:“……好吧好吧那我不屏蔽了。”
刚到蔡记,宋文钟去把板栗放好,取了一顿的量拿出来准备做羹。晚饭简单吃点,油泼面佐卤牛肉,是回来路上初初发消息要求的。
梁晚还打算陪宋文钟会呢,梁绪川的夺命连环call已经打来了。她有个微信电话没接着,对方直接转电话消息双轰炸。
她跑回去接电话,心里还在吐槽梁绪川怎么那么闲呢,才发出去一会就看见了。陈安还没问呢,他着急啥!
果然一接通梁绪川在那边火急火燎一堆问题,生怕闺女在杭城被人骗跑了。梁晚无语又好笑,趴在阳台上挨个回他问题。看蔡记厨房的灯亮着,玻璃窗前时而有人走过,最后有人推开门,冲着她挥了挥手。
梁晚立马起身,满口答应梁绪川的要求,一会就把宋文钟微信推过去;下一楼还顺便叫卧室里的初初出来吃饭。
过去才发现,宋文钟也在接电话,“嗯嗯”“知道了”“我明白”三词来回应付,最后像是没人质疑他的诚恳性了,才说“没敷衍您呢,我真知道,我会好好谈的,就放心吧。”
又见初初抱着手机不松手,立马说,“初初在呢,让她说吧。初初,妈妈找你。”
宋文初瘪着嘴不情愿,“我还没打完呢这盘…”
“回头多给你点生活费。”宋文钟话音刚落,宋文初顿时眉开眼笑,接过手机就喊“妈妈,今天怎么样呀?我好想你呀——”
梁晚目瞪口呆,顺手接过碗盛好的油泼面。
初初出去打电话了,宋文钟拿着筷子坐下来,梁晚问他,“阿姨说什么了?难得看你这么痛苦的表情。”
他揉着脸发愁,“说让我对你好点,要是能成我媳妇,家里的首饰都给你了。”
“……”梁晚决定自动忽略前半句,但还是有点好奇,拌着面说,“那初初的呢?”
“另外还置备了。”
“我妈说一会加你微信,肯定给你点见面礼,你就先收着,等见着面了还会再给一次。”宋文钟夹了块卤牛肉给她,“这是我们老宋家的传统,你不要拒绝哦。”
梁晚颔首,参照表姐那次的经历,思忖后说,“我爸一会也要加你微信,肯定要拉你进家族群,你红包起码得包个…两三千吧。”
宋文钟点点头,准备一会看看微信里还有多少钱。
她沉痛了,“小宋啊,轻易咱俩还是别分手了,这流水太多了…你家真大出血。”
他也沉痛,“长痛不如短痛。”
梁晚生生把牛肉嚼出牛筋的感觉,不甘心说,“这么多钱,够我俩在西湖飘个几天了。唉!要不阿姨的钱我俩平分吧?怪不好意思的还。”
宋文钟拒绝:“整得想我俩从我妈那骗钱似的,你拿着爱买什么都买点。”
她呼噜噜吃面:“那你爸妈喜欢什么呀,下次来杭城,我都给带来。”
“嗯…你人来了就好。”
“不行,空手上门怎么算是中国人!”
“那就我揣着你进来,不算空手上门了吧。”
“……滚!”
等初初打完电话吃上面,梁晚吃得差不多了,锅里的桂花鲜栗羹也是时候盛出来放凉了。她倒是第一次见桂花鲜栗羹,黏糊糊的,一猜就知道是加了藕粉。
宋文初相当了然地“哇哦”一声,吸溜着面说,“加了新鲜桂花对不对?还有姐姐亲自摘的栗子,嘿嘿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桂花鲜栗羹呢。”
梁晚嘻嘻笑,“还有你哥摘的啦。诶宋文钟,你把阿姨和叔叔的微信推给我吧。”
“哦好。”
就着热腾腾黏糊糊,一股桂花香的甜羹,梁晚心怀忐忑的投出了两份好友申请,然后立马锁屏放在桌上,决定不看不看。
为了转移注意,她一边搅弄汤羹一边吹它,初初同宋文钟说,“哥,生活费什么时候给我呀?”
宋文钟查着余额说:“嗯…最近要大出血,你要不等两天?”
“什么!哥你故意的吧!”
眼见战争即将爆发,梁晚脑袋一热,主动站出来,“要不我来给吧!”
宋家两兄妹双双愣住,梁晚对着两双炯炯有神的瑞凤眼,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拼命搅弄着说:“那个…我就是觉得,你哥这大出血也是因为我,反正…他没钱,我还有钱,不如我先给你点,回头你哥再给…”
宋文初激动打断她,“姐姐,我可以喊你嫂子吗?”
梁晚哑然,抬头说,“嗯…是不是有点早了?”
对方握住梁晚的手,感动道,“不早!一点也不早!”
宋文钟捏着眉头,“其实我也还有点钱…”
她挥手,“不!别和我争,这钱我给定了!”
“………”
最终以梁晚手机的一声“叮咚“为结束,她瞬间慌张,抱起手机急需他人帮助,“怎么回消息呢,哎呀你们谁帮帮我,我该怎么说话呀……”
宋文钟那边进展快多了,他都和梁绪川一来一回说上了,目前在勘察彼此朋友圈的试探阶段。
等他被拉进梁家家族群的时候,梁晚刚和童焕聊上。从对方的朋友圈里晒出的照片里可以看出——宋家两兄妹的瑞凤眼均遗传自童焕这。她好漂亮,从静态照片里就能感受到的温柔,笑起来有两枚可爱的酒窝,眉眼间尽是笑意。梁晚感觉能透过她看到以后初初的样子。
童焕问她在做什么,她很不好意思地说在喝桂花鲜栗羹,还拍了张照片给童焕,结果勾起了对方的思乡情怀。她说上海真没什么桂花鲜栗羹的,桂花拿铁倒多的是哦,喝得大晚上睡不着。
梁晚被她逗笑了,边慢慢喝着汤羹,边和她聊天。神奇的轻松,不知不觉就卸下了紧张和防备,她喝着暖呼呼的羹,栗子软乎,桂花香甜,她想起了和宋文钟最初相识的日子。
她那时也觉得,他说话好让人觉得舒服,不知不觉就愿意跟他多说些什么。
怪不得是一家人,他们都好相像,让人喜欢。
最后宋文钟快乐地在家族群发了三千三块红包,梁晚去得晚,抢到了二百九,转头分享宋文钟一百四十五——宋文钟拒绝了。
梁晚快乐地收到童焕的八千八见面礼,转头又给宋文钟分享了1314——这次宋文钟没有拒绝,他想,第一次收到女朋友的1314红包呢,截个图再快乐收下吧。
原来当小白脸的感觉也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