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店三天,第二天宋文钟照例出现在店门口。
昨晚回去得晚,他也没睡好,一大早起来眼下还带着乌青,整个人都散着股慵懒劲。
隔壁餐馆的也熟他,知道他们昨儿店庆,要连着休几天。人边扫着门口地边问他怎么又来店里,无偿加班呐?真是辛苦。夸他的话都到嘴边了,被对方堵回来了。
宋文钟打个哈欠摇摇头,“等女朋友。”
小伙顺着方向看了眼,给他一肘,“行啊,不会是住你家的那位靓女吧?”
看来挺有名嘛,他有点小嘚瑟地点头,“怎么样?”
对方羡慕嫉妒恨了,“嘿都是做菜的,怎么你能泡到这么漂亮的。”
“……”
梁晚在阳台扎着麻花辫,身上套着件松垮的开衫,喊他,“宋文钟!有没有早餐哇,要我带杯咖啡下来嘛?”
他懒洋洋答,“带杯吧。”又摸着下巴思考,接着回旁人,“可能是我帅吧?”
“……”换对方无语了。
等她端着两杯咖啡下来时,斜对门烧烤家的小伙特地跟她打个招呼,喊她“嗨靓女哇”。梁晚非常疑惑,不得其解,但还是回了个招呼。等走过去,两杯都递给宋文钟,他从善如流,立在原地依然一副懒骨头的模样瞧着她,有点几分没见过的帅。
梁晚掏出手机点开前摄像头,今天也没什么问题啊?
她提出疑问:“隔壁是广东人?”
宋文钟噗嗤笑了。
今天去看电影!
作为恋爱后第一次电影院约会,梁晚非常重视,主要体现在:她特地提前把这部电影的前三部都补完了!
然后得知这部其实是系列前作,看不看前面的都不影响这部电影的观看。
熬了三晚上的梁晚:“……?”
早餐是简朴而快乐的粉丝汤生煎包,也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早餐的那一家。梁晚咬了一大口,恨恨说,“你太过分了!居然不跟我说!”
宋文钟舀着馄饨汤无言:“你也没问我诶!”
她回忆起前两天晚上,就是不停厮杀厮杀,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脚,打得非常之残暴,拳拳到肉,修狗玩偶都快被她捏爆,做梦她都在打架,头发快被薅没了。
“那我们下午去干嘛呀?”
“嗯,保密。”
她故意蹙起眉,没几秒就忍不住笑开,“好吧,你怎么知道我吃这套!”
宋文钟耸耸肩,“我当然很懂你。”
自然是去附近最出名的湖滨商圈,今时不同往日,梁晚连带看湖滨这块都能发出长长感慨,想当年自己多么卑微,上一次暗恋还得是——很久很久之前了。那种喜欢却不能说出口,任由在心口发酸发涨的感觉真是奇妙,真是不想再来一次。
现在这样,能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简直是当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梁晚自我感动了会,又觉得恋爱脑千万不可有,反思好会,最后归结为美色惑人,哼反正不怪她。
上午十点,电影院的人不多。标准美国大片,光线暗得离谱,梁晚抱着宋文钟包里带来的咸蛋黄芝士小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不时被血腥场面吓到,或者被抠眼珠/打吐牙齿/抓头发/头撞头这种她无法忍受的事情恶心到,大部分时候眉头就没放下来过,宋文钟都忍不住伸手试图替她抚平眉头。
然后被梁晚一巴掌打下来,她眼都不眨盯着大荧幕忿忿:“你不会也想揍我吧?”
宋文钟:“我们到底是谁打谁……”
她安慰性地随手揉了几下,继续看电影,“不过不得不说老莫好帅哦,都四十多了怎么还这么有魅力呢…小宋你改天也去健个身怎么样?”
小宋:“?”
“老莫?”
梁晚兴奋点头,“演员呀,他不是老莫嘛,大家都这么喊他的。”
宋文钟默默靠回自己的椅子,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看了四部的系列电影的主角叫什么。
仗着这场一共也没几个人,他们的情侣座在最后面,附近左右都没什么人,她偷偷跟宋文钟说,“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来,现在我还在喊你名字诶,是不是可以叫你什么昵称呀?可是我也想不到什么好诶,文钟感觉有点奇怪,钟钟?噫好恶心哦。喊你小宋怎么样?”
宋文钟木然,觉得这实在不是好名字,为表达他的抗议,正好电影男主角老莫在深情地向他的女友告白,沙哑的“baby”让前排小女生发出小小激动呼声。宋文钟就地取材,他转头看着梁晚,说,“如果你喊我小宋,我就喊你……宝宝。”
说完他自己沉默了。
没想到梁晚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奶奶都叫我宝宝的呀?”
不过由长辈念出来,和由情人念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舌尖上转了圈,她还有点喜欢这个昵称,眨巴着眼望着他,“真的可以吗?喊我宝宝?会不会有点肉麻呀?”
“……”宋文钟思索片刻,“或许不是有点。”
梁晚一拍既定,“就这个了,我喜欢!”
宋文钟默默转回头,觉得今天的开端就很离谱。
就是说,要放在十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以后会喊自己女朋友叫“宝宝”——多么羞耻哇,“宝宝”喂,感觉像是那种缠缠绵绵的幼稚情侣才会起的昵称。怎么说,得是那种非主流时期会才干的事呢…反正不是二十多岁会说出口的。
自认成熟男性的宋文钟纠结片刻,又片刻。他想,反正好像叫一叫也没什么哦。
宋文钟心念一动,轻声道,“宝宝?”
梁晚正被片中老莫女友的反应逗笑,笑着转头看他,荧幕光落在侧脸,她顾盼生姿,可爱又漂亮。
“怎么啦?”
颜狗如宋文钟承认,好吧,那个瞬间他接受了“宝宝“这个称谓。因为她真的很可爱,很配她啦。
看完电影出来,梁晚脑袋晕晕,被血腥场面刺激得晕头转向,出来重回繁华商圈,人间地还有点不适应。宋文钟投喂的小饼干甚得她意,导致饭点了还没什么胃口,路过M记正好看到做活动,灵机一动拉着他就进了。
上次吃垃圾食品大概还是——在上次吧,梁晚凑在宋文钟跟前,手机由他拿着,她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点,而宋文钟深记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坚持绝对不让她点单,只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她可怜巴巴的,只好看着宋文钟点单付完钱飘然离去,自己在原地忏悔:啊,我还没点冰淇淋呢!
是个好天气,他们打包带走,梁晚在最后一刻争取到了甜筒第二个半价的权利,和宋文钟一人一个边吃边走了。
湖边有游船的项目,说是船,其实就是艘不大的小舟,有人划着,他们坐着来回一周。
宋文钟熟练地砍价,梁晚在后面噌噌啃甜筒脆壳。
宋文钟扫码付钱,梁晚翻了下打包袋思索一会先吃什么好。
宋文钟牵她上船,梁晚心心念念他手里那根甜筒,一上船就夺了下来。
东西放在桌子上,相对而坐,船夫自行荡起桨来,梁晚心满意足,这才开始打量周遭美景。
十月天,游船的趣味不比春夏,但仍富有情趣。湖水幽幽,船桨一来一回掀起波澜,船顺势向前,今日晴朗,有几抹云在空中飘着。杭城难得的蓝天白云,今日倒尽得了。
香喷喷的炸鸡,和西子湖上清新空气,他们边吃边聊,就着游鱼都能说上半天。
宋文钟说春夏的鱼最为新鲜,做什么都好吃——等明年给她做,她一定喜欢。
梁晚说春夏的西湖景她还没看全呢,花港观鱼也去的不是时间——明年再来好好画一张。
又说杭城景,其实真摊得个好景不容易,杭城的天总是雾蒙蒙,真正的蓝天白云其实难得,水虽总是清的,天却总不是蓝的。
“——北城的天也是这样,但它干燥得多。”
“我其实也挺怀念北城的。”宋文钟想起什么,抽出张纸擦手,道,“硕博那几年难得清闲,远离杭城,吃着北城菜,听着北城话,都快忘了杭城山下的生活了。”
梁晚这才想起来,他是在北城呆过六年的。突然就遗憾起来,他们原也是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过六年的,只是北城多大,他们怎会相识。
“你说,如果那时候我们认识了,会喜欢彼此吗?”
宋文钟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大口可乐,沉思道,“嗯……”
“嗯什么?”
“我在想,我们当时能有什么机会认识呢。”他盘算着,“我当时基本上只在北大附近转,商场都没怎么去过,最经常的事就是和同学下下馆子,去后海转转,博物馆溜达。你呢,也毕业了,天南海北地跑,感觉根本碰不上呢。”
梁晚瞪他,“当然碰不上啦!不然我们怎么可能现在才认识。我这是问你如果,如果啦!如果有个机会我们认识了,你说我们能有机会走到现在吗?”
宋文钟笑着点点头,“会。”
“啊?”梁晚没想到他这么笃定,“为什么?”
他笑容更深,“你记得初初刚见你时就很喜欢你吗?”
她点头,“当然了,初初喜欢圆脸蛋嘛,这不是你和我说——”
发现她明白了,宋文钟登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挺喜欢圆脸的。当然主要是因为你很可爱,所以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有些好感——当然只局限于此了,不然我也不会下山后直接走了。”
现在才知道真相的梁晚:“…………”
她咬牙切齿,“宋文钟!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人!”
他刚想说话,梁晚继续道,“你居然对我有好感还不找我要微信,你居然直接走了!”
宋文钟:“…………”
双双冷静下来,船夫大哥开始返程,悠悠荡荡地重回湖边。
梁晚感伤,“原来这种癖好是祖传。”
宋文钟严谨道,“我爸妈可能会很喜欢你。”
“那外婆会喜欢我吗?师傅都说她做得比你好吃多了,我可真好奇那是得有多好吃啊。”她想想就忍不住吸溜,“我觉得你做的菜是我目前吃到过最合我心意的,当然不排除恋爱后滤镜加持哦。比你做的还好吃几倍,我真是不敢想象诶。”
“等外婆回来,明年就有机会吃上了。”
“好期待噢!”
等脚掌落回地面,梁晚笑着和船夫拜拜。即使由宋文钟点单但还是没能阻挡点多了的事实,他俩几乎是边吃边给船夫大叔分享炸鸡,最后勉强顺利吃完,拎着包骨头废纸巾下船了。
宋文钟发誓,他真的不会再被梁晚蛊惑着点餐了,她就是标准的心眼大肚皮小。
真的吃不完。
“现在去哪啊?”她站在树下打了个哈欠,游人路过惊喜着指着上面的树。她也歪过脑袋看过去,意外看见了一只松鼠。
“哇,好可爱!能投喂零食嘛,哇好漂亮的松鼠。”
宋文钟抬眼看了下,坦白来说他对看了十多年的松鼠实在是没太大兴趣了,但还是配合地“哇哦”一声。
“去采栗子,怎么样?”
她又转回头,更加不可思议,“采栗子?现在吗?”
宋文钟理所当然:“对啊,做桂花鲜栗羹,想喝吗?”
她用力点点头。
打车前往,有些困了,梁晚靠在宋文钟慢慢睡着了。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又似乎夹杂着股淡草香,很好闻。梦里她一路在草丛里打滚,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陈安领着她在南城家中后院玩耍,有大片的鲜花和灌木丛,不小心碰到玫瑰刺就给自己呼呼,晴天的时候梁绪川就让她在后面画画。
可痛苦了,她对着那片花丛,从来没觉得赏花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颜色,连红都有各种各样的红,粉红,桃红,艳红,火红,嫩粉……调得她头大,最后沾了一脸的颜料,狼狈地被陈安赶去洗澡。泡泡浴好舒服,不过为什么会有一股青草香味呢,难道混进来了什么奇怪东西?
疑惑着疑惑着,突然有人喊她“梁晚”,她不耐烦地回:“干嘛啦,我在忙啦。”
又腹诽,谁啊这是,妈妈喊我“晚晚”,爸爸喊我“小晚”,姥爷和爷爷奶奶都喊我“乖宝”“宝宝”,谁这么讨厌喊我名字!
对方又开始喊她“宝宝”,她登时有点不好意思了,谁啊这么喜欢她。她刚羞涩着准备说话呢,突然一个前扑,一头撞到座椅了。
宋文钟后知后觉过来捂住她的脑袋,“哎怎么撞上了。师傅能不能开慢点,这也太猛了,我女朋友都撞醒了。”
梁晚一个冲撞出去的姿势还没反应过来,懵懂地被他抱着,看车窗外一片清澈的绿。前面传来抱歉声,“哎呀这路有点陡,真不好意思啊,怎么样啊,小姑娘没撞出事吧?”
他低头看着呆呆傻傻的梁晚,伸手揉了揉脑袋,回说,“也没什么,可能就是被撞得有点傻吧。”
梁晚“腾”回神了,率先给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