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再收到多少钱,第二天还是得爬起来工作。
梁晚趴在画板前,哀怨地扭头看旁边打游戏的宋文钟。
这种七点钟就起来还带了早饭喊她起床工作最后自己搬把椅子坐旁边打游戏诱惑她还美其名曰陪她工作的人真是!太讨厌了!
虽然早上的肠粉挺好吃的。
今天又下雨了,淅淅沥沥地,望一眼都觉得要溺死在水雾里了。
宋文钟一身的潮气,渐渐被屋里腾起的咖啡热汽带走。梁晚慢慢才收回揍他的心思,专注回眼前的画上。
其实这幅是她的私心。“文.化”展上的画满打满算其实差不多了,主要是和清河坊系列帮了她大忙。但她既没和梁绪川说,也没同宋文钟说,仍然对外称她还差几幅画才能凑足功课。
前阵子画的蔡记,还没完工,中间宋文钟告白的事打断了,她也一直静不下心来继续画。现在怎么说也得继续了,总不能学沉溺于美色的帝王嘛。抛开这幅门面画,她还想画一幅他们在店内工作的画,起码得等周年庆过去,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宋文钟说呢。
好像有点奇怪,她对蔡记的情感从一开始的纯粹的好奇,中间几经周转,早就变了味。她既喜欢它,又不甘它屈居于城桥路,顶着这么个破破烂烂的招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它的美味。但她也不愿让自己的意愿影响宋文钟,那是他的店,是蔡师傅的店,那该由他们抉择。
可能是看着它,她会忍不住想到四月刚来杭城的自己。
短短几个月,她变了许多。它却仍不变。
坐到中午,她如痴如醉,不知宋文钟何时离开。等伸个懒腰,发现杯里又灌上了只剩温热的咖啡时,她才发现椅子上的人不见了。
再看眼手机,居然都十二点了。
发消息问他,“在哪呀?”
盯着他的头像,昨天晚上才换的,梁晚捯饬了半天的情侣头像——初初给他们拍的合照,一分钟后即将发给彼此父母。她笑眯眯伸手去勾宋文钟的下巴,他搭着她的肩膀,同时抓住她另一只试图嬉闹的手。实不相瞒,这是她觊觎已久的事,终于能光明正大下手,梁晚再次默默在小本本上划掉一行。
当然,这张照片因为不大正经,被梁晚淘汰了,换了另一张更端庄的照片发过去了。
但是她还是喜欢这张照片,单独抠了两个头像出来,问宋文钟要哪个当微信头像。
他趴在一楼客房的床上,谈个头过来,很快决定,“我要你的。”
“好吧,看我多可爱。”
而此刻,她忍不住点开他的头像,看自己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实在是好丢脸。但她最近好像脸没那么圆了诶,难道是收下颌线的视频有点效果?他的手真好看啊,明白了,下午把他逮过来画他的手。
再看看自己的头像,梁晚端详半晌,觉得宋文钟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如果早只有今日,她必定在吃吴山酥油饼的时候就找他要微信一举拿下。就是不知道他吃不吃这种热情火辣女的套路。
一直没消息,索性也没再画画了,她把窗户关上,推门下楼跑去对面。
蔡记掩着门,厨房里一阵香味扑面袭来。宋文钟站在灶前舀着汤,偷尝了口,觉得还可以。梁晚笑哼哼走进来,“抓到你偷吃啦!”
他闻声抬头,忍不住笑,“画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喊你呢。”
“给你发消息啦,结果你没回我,我只好自己下来啦。今天吃什么,鱼头豆腐?好久没吃了呢。”
“还有炒茄子和宫保虾球。昨天的桂花还剩些,下午给你做桂花酒酿。”
“下午嘛?我想让你给我做手模呢,晚上再做桂花酒酿吧。”
“好吧,做手模要收费哦。”
“多少?我包你一个下午的。”
“嗯,午饭都吃光,很简单吧。”
梁晚沉默片刻,思及照片上依稀可见的尖下巴,往后退了半步,“要不…半个下午?”
“……?”
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梁晚挑着宫保虾球里的土豆块吃着,宋文钟盛了两碗汤在旁边放凉。旁边鱼汤奶白醇香,豆腐吸满了汤汁,嫩白地躺在碗里,露出半个头。她忍不住去想上次说鱼头豆腐是康熙的故事还是乾隆来着…终于扒饭到一半问他,“鱼头豆腐的典故是康熙还是乾隆来着?”
认认真真吃花生的宋文钟:“…………乾隆。”
她拍大腿,“他俩干的事太多了,我给弄混了。”
宋文钟幽幽,“但你不觉得大中午在这想这件事很离谱吗。”
“不,你应该说那个大中午吃饭时候告诉我典故的人更离谱。”
“…………”靠一堆典故把了妹的宋文钟沉默了,“来,喝汤。”
梁晚老老实实喝汤。她虽然喜欢吃红烧鱼炸鱼焖鱼炖鱼水煮鱼,但不是很喜欢吃这类鱼汤,觉得没什么味。宋文钟做的她却很喜欢,雪白的鱼肉又嫩又入味,虽然豆腐也不是她的菜,但宋文钟强行逼迫——她只好含泪夹到碗里。
以前他都不会逼她吃什么,梁晚对着鱼汤发呆,思考到底是因为恋爱了他控制欲更强了,还是他越把她当自己人了呢?
想不出来,只是觉得豆腐好难吃,果然她不喜欢吃的东西无论是谁做她都不能接受哇。
只要在蔡记,他俩的氛围根本旖旎不起来。梁晚满脑子稀奇怪诞的想法,宋文钟洗碗的功夫,她又开始问,“你说,这里能装下个洗碗机?哎我觉得够呛,得把这块灶拆了。不过也不方便,你们的碗都太大了,光小波他们几个的海碗比我脸都大,没塞几个就满了。你们家真的不让女生洗碗吗,比如初初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那她不洗碗吗?”
宋文钟有被她无语到,低着头闷闷说,“只是说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尽量不让女生洗碗。初初都能一个人做饭了,还洗不了碗?”
梁晚继续发散思维,“话说小房恋爱了诶,我前两天看他的朋友圈,她女朋友怪漂亮的。”
提到这个,宋文钟倒知道期间渊源。
“那天他和小波去取菜回来,公交站遇见个小姑娘,觉得挺漂亮就上去要联系方式。小姑娘可能不好意思,也没给他,他们就只好继续等车走了。没想到后来他在门口坐着卖葱油饼,有人路过来买,正好是那个姑娘。就这么认识了,小姑娘住在附近,一来二回也就走近了。”
梁晚觉得好不可思议,“缘分吗?真巧诶。”
宋文钟把抹布拧干,用洗手液洗干净手,说,“也不算。小波后来说,他其实注意到那天小姑娘和他们坐的一班车,也和他们在一站下的车。所以他猜到小姑娘可能是住这附近,但小房半点没注意,要微信失败了就不好意思再看她了。”
梁晚不禁笑逐颜开,“小房还挺有意思诶,怪可爱的。”
“那可不。”
锁门回去,雨停了一会,地面湿漉漉的。梁晚吃得昏昏欲睡,回去倒床睡了,叮嘱宋文钟记得喊她起床。对方打个哈欠,说知道了。
然后一起睡到了下午四点。还是她先醒的,发现外面天阴得吓人,像是暴雨即将来临。
醒来后的梁晚只恨不该信宋文钟,还不如她自己定个闹钟呢。
在他房里撒泼打滚,宋文钟也非常睡得懵,好久没睡这么深的午觉,醒来脑子都是嗡嗡的。因为没人附和,她只好停下来喘口气。躺在床上看他还是懵懂的样子坐在那,梁晚突然觉得他怪可爱的。
趁他不备拍了好几张照片,梁晚决定把它们收作宋文钟私房照。
他还在回神,梁晚已经开始打量起这间客房。
不知不觉,房里的东西多了许多,床头的充电线,耳机盒,小本子和签字笔。衣柜里挂着的外套衬衫卫衣,三三两两挂着的裤子,收进来还没系鞋带的运动鞋。
她抬手,努力勾了勾,拽住宋文钟的领口问他,“你要搬过来吗?多了好多东西哦。”
他打个哈欠,还是有点没精神,答她,“只是放点东西过来,住这边也方便。”
梁晚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个激灵爬起来,问他,“我今年就要走了诶,那你们二楼是不是要租给其他人了啊?啊那我以后如果来了住哪,啊我还有点舍不得诶。”
她想要不要走之前拍个照录个视频留念一下,以后再来都不能上楼了好惨哦。
宋文钟笑着摇摇头,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发理到耳后。或许是刚睡醒,或许是此刻就是这般情深。他眼底像是盛着什么,笑意,止不住的宠溺,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传说中能从眼底看出情意是真的。她移不开眼,被他抚过的耳朵止不住地微热,不受控制地倾身亲上去。
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将他扑倒,倒在床上。
好不容易抽出身,她擦了把嘴角,恨恨说,“宋文钟你属狗的吧,怎么老咬我。”
宋文钟振振有词,“你先亲的我,我咬你也没错。”
“你怎么这么强词夺理!我亲你又没咬你。”
“你要咬我吗,欢迎你咬回来。”
“哼我才不当野人。”
“那我当。”
咬到最后宋文钟终于跟她说,“放心,楼上不租了,给你留着。”
她狐疑地问,“不会骗我吧?那我不咬你了。”
“干嘛骗你!”
“那你太好了!快来让我亲一下你。”
“不要,你咬得好重!”
两个人都负伤离开,谁也没占着好。宋文钟去做他的桂花酒酿,梁晚去画她的蔡记门面中画。
晚上的主食是桂花酒酿小元宵,桂花清甜,元宵小又可爱,喝到胃里暖暖的。酒酿据称是蔡师傅的老朋友特地从孝感寄来的,虽然梁晚没吃出太大区别。
明天是周末,宋文初今天在说要在朋友家睡觉,玩到明天晚上再回家。于是他们吃了晚餐就把蔡记门一锁,上楼继续去画室。
“小时候我也喜欢去别人家睡觉呢,总觉得别人家的饭菜好吃一点,床都比自己家的好睡点。”梁晚对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瞥一眼,笔下勾着线条,嘴上仍不停,“每次都想玩个通宵,最后三四点困得不行睡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宋文钟说,“我那时候倒还好,放假会聚着打打游戏,打到十二点就回家。”
“十二点就回家?那你们还蛮乖的嘛。”梁晚摇摇头,“记得我高中的时候,班里的男生好多在网吧包夜的,第二天还能继续来上课,我真是佩服噢。”
“年轻人精力好。”
“不至于现在就老了吧?”梁晚瞥他一眼,“我现在努努力还能熬个小夜呢。”
宋文钟认真说,“如果我们同居,我会纠正你的作息时间的。”
梁晚晃了圈铅笔,含笑说,“现在就邀请我同居了?想得美?”
宋文钟耸耸肩,“现在似乎有点难度。等你明年再来杭城,可以吗?”
她考虑了下,随即说,“看你表现吧。”
看宋文钟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梁晚随便找个话题,“春天的杭城怎么样?”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怎么接触过春天的杭城——哦,之前来写生的日子不算。光在西湖边上挖坑了,她记忆里除了人就是人。
提到这个,宋文钟倒是有的说了,“春天很好吃的,各种新鲜菜。外婆每年都带我们上山挖笋,做腌笃鲜,那时几乎每桌客人都会点腌笃鲜。还有雨后的荠菜,特别鲜——哦你吃到了,不过那不是最好时间。”
梁晚提出质疑,“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宋文钟顿了顿,说,“嗯……倒也有。不过你肯定会喜欢挖笋的,真的很有意思——”
梁晚迅速说,“达咩!下一个,还有什么有意思的?”
宋文钟笑着说,“其实这个和西湖有关了。听过香市吗?”
梁晚点点头,“香客吗?哦,是和后面的寺庙有关是吗?”
他颔首,“香市算是杭城年初较大规模的活动了。最早从元宵节后,香客们就陆续来了,多是杭城周遭地方的人。他们大多拜的是观音菩萨,灵隐寺、净慈寺,圣因寺等,再者还有韬光寺拜吕纯阳,玉皇山拜玉皇大帝,吴山拜城隍菩萨等等等等。”
她换了只笔,继续问他,“那他们是拜什么呢?新的一年全家安康?”
“差不多。不过早初是为了求新年中田中农作物丰收,家人安康,春蚕顺利。但是因为大批游人的光临,也很是带动了附近的生意,各类土特产都走俏得紧。”
“那挺有意思的诶,明年我也来看看。元宵过后是吗…那我争取早点来。”
宋文钟突然去碰她另一只扶板的手,梁晚不解地抬头看他,刚想说“我还在画画呢你动什么啦”,他开口轻声说,“早点来,好吗。”
梁晚一下子被他搞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她说,“我还没走呢。”
“我知道,但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淡淡的青白色,手腕处隐约可见其下的青筋。
“那我尽量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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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鱼头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