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安打电话来说,梁绪川身体不适,这两天在医院做检查,过两天要做个小手术。之前想着不严重就没和梁晚说,明天要送手术室了,陈安想着瞒着她不好才同她说。
梁晚迷迷糊糊从床上蹦起来,被床拐蹭到脚趾,痛得眉目狰狞,忍着爬起来去换衣服。被陈安的话惊了一跳,先定了中午回北城的飞机,时间赶,加之电话里不好多说,只了解到是个胃部手术,说是不严重,切掉胃息肉就好。匆匆收拾了行李,打算回去两天,下楼时碰见宋文初起床洗漱,对方还睡眼惺忪着在门旁发呆,梁晚搭住她的肩,简单说家里有事要回去几天,处理好了就回来。外面叫的网约车已经到了,她没再多说,挥手转身离去。
下午到北城,是钱江来接她。一上车她系上安全带,还没来得及说话,钱江知道她心急,率先说:“前几天老师去体检,查出来有胃息肉,目前不算严重,在两厘米左右,数量不算多。医生建议做手术,以后每年都要定期体检,以防再长。我在网上搜过,主治医生也说了,这项技术已经成熟,这次的医生也是医院里做这项手术最厉害的,只要术后休息得当,定期体检规律饮食,不是大问题。”
梁晚紧绷的弦瞬间放松下来,说不上来一瞬间什么感受,慢慢靠向后座,单手揉着太阳穴,想了想说,“我爸现在还好吗?”
钱江温和道,“挺好的,精神也不错,上午还和师母拌嘴呢,说不该给你打电话。他发现得挺早,也没有出现糜烂之类的状况。就是有时候会胃痛或恶心,但你也知道,老师以前肠胃不好,所以没放在心上。”
她摇头道,“他也就能和我妈吵吵。我不在北城,这两天麻烦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行,敲你顿大的。”
“嗯,随便挑。”
先去医院,路上梁晚没忍住睡了会,醒来发现还在堵车,多少有些无言。
调低车窗,北城的风粗粝而狂热,她趴在车窗看了会,才拉起车窗。落地的干燥,北方的炎热,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是北城。
一路上各种事情在脑海里翻滚,落地同钱江说过话才放下心来,而此刻,才有心情想起事来。
“不过你手机是不是还没开机?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要不是看到你,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你。”
梁晚“啊“了下,从兜里掏出手机,重新开机,说,“是忘了。”
点进微信,才发现陆续收到不少消息。估计是工作室的其他人知道她要回来了,都发了消息给她,说晚上去看老师,别太担心了。还有十几条公众号的信息,挨个掠过,下面宋文钟的聊天框里有显示。
她点进去,宋文钟是下午给她发的,那会在飞机上,手机还在关机状态。
他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路上小心。
她犹豫了下,点开键盘,回复他:爸爸生病了,回来看他。
宋文钟回复得很快:严重吗?你到北城了?
又问:叔叔身体怎么样?
梁晚往后面躺着,回他:到一会了,在去医院的路上。病不是很严重,说是体检发现长了胃息肉,医生说做手术切掉就好。
宋文钟:胃病伤身,让叔叔好好休息。
梁晚:嗯好。
正想合上手机,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宋文钟说:你也注意身体。
她想了想,回复“嗯”。
王师傅拍了拍宋文钟的肩膀,“怎么,人走了才想着说话?”
宋文钟收了手机,往躺椅上一靠,占了小半边人行道,怏怏道,“我哪知道她突然就走了,多少得问两句。不过陡然不见她,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王师傅嘿嘿笑,“想她,是吧?嘿嘿今天可没人陪你散步去了。不是我说,文钟你可别忘了,人只是来杭城画画的,等冬天就要走了,以后你见不着的日子多了去了。你这浪费一天是一天,才走半天就想了,这以后还得了,赶紧说了吧。”
“我知道,等我再想想。“
”您可真磨叽,真把我急死了!”他边摇头边晃去灶旁。
宋文钟仰头望天,天倒还是那么蓝,丝毫不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褪色。
梁绪川躺在病床上,精神倒比旁边坐着的陈安要好。
小半年没见,陈安没什么变化,烫了个头发做了个羊毛卷,今天没化妆,看上去有些憔悴。梁晚扑上去抱着她,“妈妈,最近还好吗?”
梁绪川躺在病床上幽幽:“不该问我好不好吗?”
钱江拎着包走进来,笑道,“师父看起来就挺好的。”
“我也觉得。”梁晚狡黠笑道。
明天上午的手术,梁绪川躺在床上,钱江陪着他说话,梁晚和陈安在沙发上说着梁绪川的病情。
“医生的意思是做了手术就问题不大,你爸发现得算早,也没太受罪,你看他现在还嬉皮笑脸的,平时胃疼疼惯了,这点疼反倒不算什么了。唉,你看你们父女俩画画,画出个什么东西先不说,一个个的身体都不好。你最近可还好,还有没有胃疼,要不要也在医院检查了吧?”
梁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在杭城吃得挺好的。哎呀,我租住的那家,在对门开了个私房菜馆子,我天天过去蹭饭。杭城嘛,你也知道菜色清淡,他做得也好吃,我现在天天饮食都可规律了,没胃疼过了,还胖了好几斤呢。”
陈安惊喜,“真的?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你给人家钱了没,毕竟天天收留你吃饭的,我和你爸爸都不在你身边,就担心你过得不好,不准时吃饭,难得有人照看你,多谢谢人家。”
她笑说,“不用啦,我和人家是朋友,给钱实在是不大好。我自己会注意的,妈妈你就不用担心啦。”
陈安嗔笑瞥她,“女儿长大了,不用我担心了。”
旁边梁绪川插话,“晚晚,你在杭城画得怎么样?我看你寄回来的画,你说爸爸是不是做得对,让你去外面看看多画画,是不是进步良多?”
梁晚奇道,“明明是我画得好,爸爸你怎么夸起自己了?”
钱江笑道,“梁晚这次的画确实不错,大家都说好看,都想组团去杭城玩了呢。”
陈安把她拉回来,“别和你爸说话,他可显摆了,说好等画展上再展示的,他一拿到就在他那个老友群里炫耀了。”
梁晚无奈:“爸,你怎么都不经过我同意嘛!”
要不是身在医院,梁晚都以为只是回来休息一二,和家人朋友聊聊天。梁绪川精神虽好,等医生来查房时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钱江陪着他,等结束后她和陈安去打饭,回来时遇到来探病的朋友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先在楼下叙了叙旧才上楼。
一进病房,刚才还和她笑的伙伴们都严肃起来,恭切询问着梁绪川的病情,送上果篮。梁晚虽是梁绪川女儿,但这种事她不愿掺和,全让钱江去做了。
她和陈安坐在沙发上,陈安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看钱江多好,又孝顺,人也好,你爸也喜欢,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偏你们俩不来电,不然给我们做个女婿也不错。”
梁晚撇嘴,“多少年了,你可别数这种话了,我俩一直就是好哥们。钱江现在也有女朋友的,听到了多不好。”
陈安轻拍她手,“分了,上个月分的手。”
“再分多少个也和我没关系,妈妈你别想了,感情是强求不来的,要成早成了。钱江是脾气好,还愿意听你说说,我可不。”
“知道知道,我不就是想想嘛,也没干什么不是。”
“想都别想啦,安心养你的老吧。”
陈安撇撇嘴,不说话了。
等他们离开,外面天也黑了。梁晚草草吃完饭,趴在沙发上看窗外。高级病房在医院高层,外面交织的霓虹灯,路灯连绵,是熟悉的北城。
陈安和梁绪川絮絮叨叨拌着嘴,梁晚无趣,掏出手机刚打算翻回消息,宋文钟瞬间来了条消息。
——吃饭了吗?
梁晚心想他真是神了,回他:吃过了。
想了想食堂里那个菜,她补充了句:没你做的好吃。
宋文钟发了句: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做。
她笑起来,回他:嗯,到时候跟你说。
钱江回去了,梁晚在病房陪护,搬了行李下来打算晚上住这。睡前定了明早的咖啡外卖,省得到时候忘了买。
梁绪川进手术室早,梁晚和陈安陪在外面,钱江为了赶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出去买点吃的,顺带把梁晚的咖啡带上来。
冰咖啡早就变成常温,化了一袋子的水,钱江看了眼送到时间,夸她真够懒的。
梁晚笑眯眯接过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手术很成功,出来的梁绪川除了有些虚弱外,精神状态还不错,和钱江一起对着iPad评析画,谈天论地,把梁晚无语得不轻。
晚上陈安看护他,让她和钱江出去转转,总不能一直在医院里泡着。
医院在市中心地带,梁晚路边买了瓶水,和他边走边聊着。
北城的夜显得粘稠,天黑得深沉,大厦却一栋比一栋高。晚风并不舒适,但比起白日的炎热,已经算是可人。走到繁华地带,在酸奶炒冰店里坐了会,点了份西瓜冰,钱江说起自己最近进展,给她看了几幅画。梁晚觉得钱江的进步其实才是最大,虽然一步步往梁绪川画风逼近着,但进步也很明显。只是他和她一样,因为名誉加身,有时候大家反而会忽略他真正的才华。
她认真谈道,“等过段时间,你也自己出去走走,不必总跟在我爸身边。他就是喜欢粘着人,我不喜欢跟在他身边,他就拉着别人。你跟了他好多年,他就到处带着你。其实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外面的展,和其他人交流交流,可能没有和我爸一起的收获大,但多少也是阅历,总是好的。”
钱江笑着举起酸奶杯,“谢谢你,我知道了,会考虑的。”
“哎,说来,咱们也认识有些年了。当初在少年宫,我俩学围棋,我嫌太无聊了,就拿了纸笔画你。你看到了跑过来跟我说不让我画,说我画得太丑了。我当时最受不了就是有人说我画得丑,哇哇的哭,你还来安慰我,就这么认识了。转眼这么多年,我还记得这件事,可惜怎么都会变的。”
钱江笑说,“那你是觉得长大好,还是当时好呢?”
她想了想,说,“当然是长大好。以前真苦,被逼着学画,被逼着临摹,什么都做不了主。我那时候羡慕你,明明可以不用学画,却偏偏铁了心跟我爸后面学。也亏有你,每次都是靠激励要和你一比高下我才坚持下来,后面才慢慢发现我挺喜欢画画的。都是缘分吧,能走到现在,感谢自己,也感谢你们。”
钱江想起当年的事,也有些感慨,“我当时也可羡慕你了,有个大师父亲,天赋也高,那时候恨不得住你家去,天天被老师指导。师母人也好,看我喜欢画画,撺掇我来家里住,我可心动了,想想我爸,怕他揍我,没敢答应。”
梁晚大笑,“那可不是看你喜欢画画,那时候我妈总以为我和你早恋呢,试探你呢,谁知道你是榆木脑袋,一门心思只有画画。”
钱江愣住,随即也大笑起来,“那我真是没想到…你要不说,我可能这辈子都这么想了。”
她咬了一大勺西瓜冰送到嘴里,口齿不清道,“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有老朋友就是好啊,还能回忆以前的日子。”
“怎么?最近在杭城怎么样,师母说你吃得不错,对面就是家私房菜?”
梁晚点点头,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其实不光是私房菜,嗯…那家私房菜是我租住那栋房房主的母亲开的,现在由孙子接手带着。我有点喜欢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做。钱江钱江,你谈了那么多恋爱,你说说男生是什么心思啊,他有没有可能对我有想法?”
钱江好奇,“他做菜很好吃吗?上次你跟我说很喜欢一个男生,还是高中吧…那个校草,我当时劝你表白呢,你就没听,结果毕业之后才知道对方也喜欢你。”
梁晚纠正:“我说是有点喜欢啦,哪有很喜欢,那个校草…主要是我俩其实不熟,我只是单方面喜欢他的长相,而且只在补习班接触过,哪里知道他也喜欢我,冒昧表白多不好。这个不一样啦。”
钱江却煞有其事摇摇头,“那可不是,你肯宣之于口,肯定是很喜欢才愿意说,一般般喜欢的你不会说的。你我还不清楚,什么都藏在心里,喜欢的也是不喜欢的也是,你就是藏得深,别人才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要他天天愿意给你做菜吃,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你也不付钱,以为就因为你住着他家房子他就要给你做菜吃?想什么呢梁晚!”
梁晚瘪嘴,说,“不是,他还有个妹妹,我和妹妹关系很好,机缘巧合吧,就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了,不是专门做给我吃的。不付钱不也是因为关系好,给钱多生分啊,我给他画了肖像,好歹也值不少钱吧。”
钱江笑着摇头,“不喜欢你,怎么会喜欢你的画?就算你名气再高,也是在这个圈子里而言,你要送鹏鹏他们一幅画,说不定他们感恩戴德,计算着能不能升值。可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这幅画再精细再值多少钱,说实话,也和他没关系,他只看重这幅画好不好看,你是不是认真为他画的。只是他不讨厌你,对你有好感,才愿意收下你的画。当然啊,也不排除他可能不喜欢你,只是单纯的把你当朋友,但可能性不大。看你样子,你们应该年纪差不多,他又单身,相处久了怎么会没意思,没意思的话他也该避嫌的。你说,他有避嫌吗?”
梁晚思忖片刻,拍案道,“你说得好有道理!钱江,我被你说服了,现在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有意思!”
钱江鼓掌:“恭喜,那回去就表白?”
梁晚瞬间萎了:“再说吧,不急,这还得想想,不能马虎行事呢。”
钱江无语,怒拍她一脑袋,恨铁不成钢。
她也自叹,“梁家怎么就出了我这么个磨叽蛋呢,唉。”
忙到忘了开存稿,熬过这两周可能会好点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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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北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