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担心回北城,结果梁绪川比她还活泼,要不是箍在病床上,恨不得下地跑起来。
过了观察期后就差不多了,陈安放梁晚出去和朋友见见面吃吃饭,再回来看梁绪川时,他已经生龙活虎了,要不是还得在医院呆着,恨不得连夜逃去公园打太极。
“……所以说,好身体,很重要,是不是?多锻炼,天天打打拳,跑跑步,都是好事。咱虽然肠胃不好,但重视起来,不就行了是不是!晚晚你也要多运动,多吃点清淡的,少吃烧烤火锅那玩意,回杭城了好好休息,才能画出好作品。等十二月回来,爸爸和妈妈给你摆接风宴,好好休息段时间,好不好?”
梁晚把削好的苹果塞到他手里,试图堵上他的嘴:“行行知道了,您老养好自个儿身体就行了,别让我妈担心了。多大人了,胃疼还不知道说,要不是体检指不定你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了。明天我就走了,你在医院好好休息。嗯现在八月,十二月也快了,很快就回来了。”
“你安心的去,带点吃的过去。你妈妈说那边的房主对你好,你也要报答人家。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人家天天带你吃饭,你可得百顿千顿请回来。”
梁晚蛮不在意地挥挥手,“百顿千顿?这我得哪年哪月才能请回来。行了吃苹果,别说话了,我去洗刀。”
还没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平时倒还好,只是吃着饭,就会无缘无故想起他。想起蔡记的厨房,硕大的风扇呼呼吹着,想起他穿着厨师服站在灶台前,想起他笑着端碗过来,递到手前,甚至想起他每天任劳任怨洗着碗,背影像幅画,稍一回忆就浮现于眼前。晚上在医院周边跑步,晚风带着热气,城市喧嚣,耳边是熟悉的北城话,和带了腔的普通话。抬起头,一栋栋高楼大厦在身侧,身后没有幽远的深山,碧绿的西湖,也没有那抬眼就能看见、隐在树中的高架桥。
好像短暂地忘不掉杭城,一切都和他有关,和杭城有关。
到底是喜欢一座城,还是喜欢他。当时在杭城,梁晚或许会回答,两个都有吧。但现在,她坦诚地回答,是喜欢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身为当局者,离开杭城这座局时,才勉强清楚了她的心意。
既然不想留下遗憾,那就说出来吧,怎样都好,只剩四个月的相处。
她想。
抵达机场时,梁晚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没整理好心绪,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钱江的话在脑子里翻腾,建议一箩筐地撒给她,她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用了。
宋文钟说来接她,她以为会带上宋文初,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
机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她下午两点多到的,在飞机上用过飞机餐,现在窝在软软的座椅里,整个人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睡一会。”
宋文钟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广播声音调低,梁晚揉着眼说,“没关系,有声音也可以,我习惯了。”
“困了?要毯子吗。”
“有吗,在哪里?”
“你前面的储物柜里。”
“好,谢谢噢。”
抱着毛茸茸的毯子,放平座椅躺下来,冷空气包裹着她,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她慢慢陷入了深度睡眠。梦里五彩斑斓,她拿着颜料盘,满世界地乱泼,心里却十分地平静。
一觉睡醒,已在西湖畔。
她还有些茫然,往外看了又看,确定她在西湖边的树林里穿梭着。绿茵葱葱,环境怡然,她打个哈欠,慢慢放下车窗,一股带着水汽、绿植香味的风拂来,她惬意地喟叹一声。
果然,还是很喜欢杭城,好舒服好怡人的感觉。
身畔传来宋文钟的笑语,“醒了?”
她惊喜回头,“嗯,睡得好好。不过我们是去哪,回蔡记要穿西湖吗?”
“当然不是,给你办一场接风宴。”
她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可我才离开两天?”
他看着前面的路,并没有看她,道,“可我和初初都很想你,当然要请你吃顿好的。”
梁晚顿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脸红。也被很多人说过想你,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直都是笑着从容地说“我也很想你啦”,或者认真地道谢,真心话说出来如此简单。
可现在却仿佛被封闭了嘴唇,什么话语都不足以回答,感受到耳朵微微发烫,脸颊也逐渐泛红。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掠过绿,掠过湖,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梁晚认得这里,“满陇桂雨在旁边对吧?我们还没来过诶,等秋天来逛逛吧。不过这家餐厅我之前也来吃过耶,味道不错,只是你真要在这吃?大出血诶。”
宋文钟笑着为她拿起身上的毛毯,叠好放在一旁,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说,“初初说想吃,正好就来了。”
又笑说,“偶尔吃一顿还是负担的起点,我也没那么穷。”
梁晚嘻嘻笑:“那也是蹭了初初的福嘛。”
宋文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们由服务员带着走进去,餐厅环境幽静,触目可及绿竹,装潢得当,依山而建,怡然舒适。
梁晚还在迷瞪眼找人呢,宋文钟已经眼尖看到宋文初,叫了声“初初”。有个脑袋应声抬起来,随即惊喜伸手:“哥哥,晚晚姐!”
她笑着走过去,同她拥抱:“初初,好像更可爱了。”
“才几天时间,怎么就更可爱了,姐姐光糊弄我。”
“我哪有,不信你问你哥哥。”
谈笑着坐下,餐品已经点过,服务员先上了茶水,梁晚盲挑了杯龙井桂花茶,同宋文初边说边笑。宋文钟坐在她对面,拿着茶杯只笑着旁听。
“叔叔还好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和哥哥说应该是手术顺利的。”
她笑着点头,“是,我爸精神可好了,半点不像刚做完手术的。妈妈说他这么好,我就不必在那浪费时间了,回来早点结束画早点回去也好。”
谈及这件事,宋文初嘟着嘴伤心道,“你冬天就要走了,好舍不得啊。我以后考去北城吧,这样就能一直和你见面了。”
“好呀,但是不要因为我选择北城啦,选择你喜欢的城市和学校,不要感情行事哦。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面当然是能见到的,我也很舍不得你啦。唉,说这么伤感的话题干什么,现在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开心一点嘛。”
宋文初打起精神来,“好,今天开心一点!哥哥,今天吃什么呀?”
宋文钟回神,抬起头道,“点了经典的菜项,放心吧。
一顿饭宾主尽欢,除了梁晚有些肉疼。
招牌虎跑牛肉味道偏辣,肉质鲜嫩,汤也能喝,但不是梁晚的菜;咖喱大虾,虾肉紧实,估计是刚杀不久,配上顺滑的咖喱,入味又好吃,吃得她想去来玩东南亚泡面;仍然是招牌话梅小排,这道菜算是大家都挺喜欢的,甜腻的汤汁,吃两块配口茶,酸味也到位。至于剩下的她都觉得还行,但留不下深刻印象,鹅肝一抿就化,脂肪香气诱人;海胆豆腐她自然不爱,不吃豆腐星人表示救命;烤鸭挺好吃的,软烂也酥,味仍是甜口;还有些连印象都没了,吃完就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宋文钟挺穷,看他眼都不眨付了几千,梁晚抱着手肘想觉得还不如付自己的钱呢,看宋文钟付钱真是心痛。
究竟是为什么会有这个固有印象,梁晚在思索——难道是因为对他在菜市场里买菜钱没带勾从包里抠一块钱抠了半天抠不出来跟卖菜阿姨撒娇求情的那一幕印象深刻,还是一转头看他在蔡记蹲地上磕磕巴巴捡地上的饭略感震撼?
蔡记还没关门,今天是小波和小房值班,说张师傅刚走。宋文钟点头表示知道了,进厨房看了圈,收拾得差不多了,坐下来等着一会收碗。宋文初腿快手快,帮忙拎着她的行李,跑回去打游戏了,梁晚犹豫了下,还是先走进了蔡记。
“今天谢谢你哦,总觉得吃你这么多不好意思。”
宋文钟抬头笑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平时不也吃得挺开心。“
梁晚语塞:”这、这不一样…话虽然好像是这么说,但是…哎呀,总觉得不大值得,虽然也好吃,但感觉,好像这些菜你也会做,出去吃还那么贵好不划来哦。”
他故意调侃道,“替我省钱?”
她撇撇嘴,“拉倒,我走啦。明天见!”
“好,明天见。”
虽过了立秋,但半点没有秋的气息,秋老虎骇人,梁晚休整一天继续画画,晚上和妈妈通电话问候梁绪川的病情,看镜头里梁绪川抱着iPad在画画,感到了深深的无语。
虽然…如果角色互换一下,好像她也会这么做,但作为旁观者,梁晚只能道:他们不愧是父女。
钱江说打算明年出来转转,同梁绪川提及时,他确实有点舍不得。只是陈安在旁边附和钱江的话,梁绪川也没再说其他话,隔天就给他提建议,可以去南方看看,或者西北也不错。
其实她觉得,钱江去哪都没什么问题,最主要是要离开梁绪川一段日子。自打学画来,他一直跟着梁绪川后面,又对他极其听崇,梁晚对梁绪川还有点其他想法,钱江则是单纯简单地崇拜并学习着梁绪川。从笔法到画风,他几乎是梁绪川的1.0翻版,并在不断改进中。梁晚觉得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她还是希望钱江能有自己独立的风格,即使是在梁绪川的风格上衍生而来,也比一味的跟从强,因为他们是画师,创作永远不能受拘束,跟久了,他也会潜移默化受到思想上的影响,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世界,听听讨论了。
钱江毕竟是男生,年纪大后她也觉得每个人的想法都是独立的,关系再好也不能逾越,更何况他现在小有成就,并非初出茅庐。偶会建议他,这两年发现他有类似想法后一直在鼓励他去实施。只是他是个矛盾的人,要踏出那一步并不简单。
总之是好事,梁晚为钱江高兴,也为梁绪川高兴。
又是大暑,树上知了有气无力地叫唤,梁晚趴在阳台上喝冰美式,想夏天怎么还没结束,要被晒化啦!
对面打眼一望就看见小波在择菜,懒懒的没劲,梁晚喊他:“小波!”
小波抬头,找了找方向,然后冲她咧嘴笑起来。
“梁小姐!”
她笑眯眯的,“你家老板在嘛?”
“啊?小老板去菜市拿东西啦,等他回来我喊你啊?”
“不用啦,我就问一下。”
她正准备回去,看见里面王师傅走出来了,估摸着是听到他们说话了,往她这瞅了几眼。梁晚笑着挥挥手,转身进去了。
王师傅摸摸小波的青碴脑壳,欣慰地说:“看来有希望啊。”
小波惊喜:“师傅,我能进厨房了?”
王师傅一愣,随即拍了一脑袋,“想什么呢,进厨房还有的你熬呢,择菜吧你。”
晚上宋文钟煎了南瓜饼,外脆里嫩,甜甜的,梁晚不能自拔,白粥还没冷她倒先干了好几块南瓜饼了。
“这么饿?”宋文钟把盘往她那拨了拨。
梁晚也奇:“你是不是往菜里下**药了?怎么什么都这么好吃。想起来我小时候学校旁边有家面馆,面汤特有味,不放辣椒都有股辣味。那时候我吃不来辣,但就喜欢他家的面,一个礼拜要去好几次,辣得呼啦呼啦地吹气,红着个嘴去上学,头段时间老师还以为我偷偷抹口红了呢…跑题了,后来长大了我就怀疑他家是不是往汤里放罂粟了,不然我怎么那么想去吃,不吃就馋。诶又跑题了,我就想说,好像吃习惯你做的了,觉得什么都好吃,真神奇。”
宋文初也喜欢南瓜饼,两人伸筷子齐齐往碗里夹着,边笑说,“咸肉也好吃?”
梁晚变了脸色,“这个除外。”
宋文钟也笑,“放心吧,没放东西。多吃点吧,今天做多了。”
“嗯嗯。”
面前残羹剩饭,桌上解决得差不多了,梁晚不想动弹,开始和宋文初唠闲话:“不过,我这次回北城最大的感觉,其实是发现我好像不怎么能吃辣了,回忆起来天天都吃清淡口,去吃次火锅差点把我辣哭了。”
宋文初问:“北城火锅好吃吗?听说羊蝎子火锅可好吃了,杭城也有,但我去了觉得一般般。“
好吃,当然好吃了,尤其是那口麻酱味,老浓了。下回你去北城,我请你去吃。”
“哥哥,要不我们过年去北城旅游吧?故宫下雪可好看了,我还没去过呢。”
宋文钟拿竹筷敲她一脑袋,“忘了外婆过年要回来啦?明年吧,明年带你去。”
宋文初摸着脑袋望梁晚,巴巴地问,“那姐姐到时候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当然,我可是东道主,肯定带你们玩嘛。“
晚上散步,梁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边走边想,告白还是不告白呢?哎呀真纠结。如果现在告白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贪图他的厨艺呀,唉那还是等等吧。
突然有人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梁晚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回去吗,十二月吧,那时候应该画得差不多了。”
他没说话,梁晚打量着他的神情,继续打哈哈,“怎么?要去找我玩嘛?随时欢迎哦。”
宋文钟笑笑,没说话。
忙过了一段时间了,接下来会好一点嗷,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了哈。要毕业了,这两天回校隔离下再答辩完就没学业上的事了,我争取毕业前写完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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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当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