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蔡记,三个人都累得够呛,又被在起灶的师傅赶出来了,只好去对面家里坐着休息。
宋文初开完空调蹦回沙发上,无缝衔接葛优瘫,躺着接受空调的洗涤。梁晚又热又饿,搡搡宋文钟,“晚上吃什么啊?”
宋文钟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拨不出手,只能抬个头示意自己还活着,说,“不知道。对面留菜没,大不了点外卖吧。”
她摊手,“都行,你定吧。”
结果三个人都懒到不想看外卖,最后饿得实在不行了过去讨食,王师傅无语,用中午剩的现饭做了三份蛋炒饭,怕他们噎着了倒了三碗茶,一个个狼吞虎咽,好似八百年没吃过饭了。
茶饱饭足,梁晚感慨,这都是怎样的懒人!
宋文初摸着肚子感慨:“王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蛋炒饭都那么好吃。”
梁晚说,“也可能是我们太饿了,走了一下午呢。”
宋文钟喝着茶,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不过!”梁晚想起件事,直起腰兴奋道,“下一幅画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开始了,感觉最近进展还蛮顺利,一幅接着一幅的。”
“真的吗,准备画哪个?”
梁晚笑了下,“皇饭儿。我看它的历史典故挺有意思的。”
宋文钟抬起头伸个懒腰,“皇饭儿?也不错,虽然现在生意一般,但毕竟当年也是享誉全城,历史上也是有来历的。”
她点头,“对,毕竟我做的是溯源,并不在意它如今怎样。”
宋文初拉她回去,“姐姐我们回去泡澡吧,不跑步了,我今天微信步数都超标了。“
她忍不住抬起胳膊打个哈欠,深感同意,“那我们走了哦,谢谢王师傅的蛋炒饭!特别好吃!”
“哈哈没事,回去休息吧。”
人走茶凉,王师傅端着盘和茶碗去清洗,宋文钟在后面问,“今天怎么就你值班?”
池里放着水,王师傅笑说,“小波谈朋友了,我让他去约个会,不用在这守着了。厨房里油快没了,我让小黄去买桶回来。”
“行,就楼上那桌客人还没走吧?你回去吧,一会我收拾。”
“不急这一会功夫,没事。怎么,今儿挺闲?”
他摇摇头,想起什么,笑说,“陪人。”
王师傅了然:“初初挺活泼,挺好的,等以后大学了,你想陪都不让你陪喽,人家有闺蜜有男友,谁还稀罕你。我说啊,你也赶紧找个吧,要真记挂以前的相好,找回来也没事啊。你看你也不小了,还孤家寡人一个。诶我妈前天还提起你呢,小宋这么俊一小伙,怎么还单身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哎呀给我解释的,我说就是没遇上喜欢的,什么有问题没问题的…诶跑题了,总之就是别老天天窝厨房里,出去看看,杭城多少漂亮姑娘呢,随便找个都行啊。”
宋文钟斜瞥他,“今儿话怎么这么多?行了知道了,别操心了。”
“怎么不操心嘛,我也是看着你…哈哈,看着初初长大的,多少年交情了,你高中那会我就跟你外婆后面做菜,到现在我都娶媳妇生孩子了,你还一个人蹲这,惨不惨呐。快点找找吧,对面梁小姐也不错,还近,不考虑考虑?”
宋文钟忍不住笑,“你媒婆呢?随便做媒?行了,我心里有分寸,会考虑的。”
王师傅把碗盘放回去,拿抹布擦干净手,看了又看,突然猜,“你这鬼笑,真是…好久没见了。不会已经有喜欢的了吧?诶咱这天天也没见着有女的吧,不会……梁小姐?”
宋文钟顿了下,敛了笑,摸着嘴角思考:“真有那么明显?我不就是笑了下吗。”
王师傅一拍拳,“嘿!我还不了解你呢,肚里有多少蛔虫我都知道。真梁小姐啊!我这猜的也忒准了吧。诶什么时候看上的?说了没?梁小姐喜不喜欢你呢?怎么样怎么样有希望吗?”
宋文钟没忍住笑,既笑他瞎猫碰着死耗子,也笑他这么憋不住。又不是他找对象,急什么呢。
一掌拍过去,宋文钟威胁:“平时注意点,我还没说呢,别你给我暴露了。”
想起什么,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像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撑手在吧台旁道,“我确实有点想法。但感情这事得两情相悦,我还得再琢磨琢磨人家对我感兴趣不。更何况她住对面,和初初关系比我还好,不能我就想着自己,不想着人家。万一不想清楚就表白被拒绝了,给她弄尴尬了,多不好。再说,我也不乐意为了感情把我们关系弄尴尬了。”
王师傅挠头,“可万一人家喜欢你呢,你这不浪费时间呢吗。”
他想了想,“有道理,但我还是得再考虑考虑,我总得为她考虑,无论她喜不喜欢我。”
王师傅叹气,“真是麻烦啊,我当时追我老婆,喜欢了就去说,拒绝一次我就再表白一次,嘿还真给我拿下了。你说你,也是博士出生,不就是现在在这做菜呢,也没什么区别,看人家梁小姐人不错,瞅着也不是完全没意思,你多试探试探,成了也是好事。”
“行了,别给我操心了。这个点了,回去吧,别让嫂子总等你了。”
“那行,你自己多上心,有事找我商量商量。”
“嗯,路上小心。”
三伏天害人,梁晚外出回来差点中暑,在楼上躺了会才缓过来。一杯冰咖啡下肚,整个人才勉强感觉灵魂归位。宋文初微信喊她下楼吃饭,梁晚心想千万别搞什么油腻菜,她能把早饭吐出来。
没想到中午居然是凉皮凉面,佐以卤牛肉,还有份滚烫的绿豆汤,在等待降温。
醋香和辣椒油一下子把沉郁的食欲提了起来,梁晚洗净手坐在板凳上,和宋文初吐槽上午在户外拍照累的半死,顶着大太阳回来,路上连人都少,三伏天真是骇人。
宋文钟端着盘过来了,宋文初安慰完,给她夹了片牛肉以表鼓励。
“不过下午就不用出去了吧?就在画室吗?”
梁晚满腮帮塞着凉皮没空说话,只点点头,等咽下去了才解释,“这次就是想实地看下场地,虽然时移势迁,但还是看一眼最好。不过后面才最麻烦,我只有一点头绪,得看下午进画室怎么打算。”
宋文钟给她递个汤勺放在绿豆汤里,好奇问,“皇饭儿旧址还在吗?”
她摇摇头,“历史记载并不多,而且它还搬迁过,我去几个有记载的场地都看了下,反正大概有个感觉就行。其实画这个更像是在创作了,靠着历史记载和文字描述,不像在灵隐寺雷峰塔那会要写实地画,这个要加点自己的想法进去,毕竟谁也不知道它曾经到底什么样。”
虽然很复杂,但她形容得很轻松,笑眯眯说,“慢慢来,我觉得画出来应该会很壮观。”
上次买的生绢已经找了天气晴好的日子刷好了,就是消耗速度属实快,梁晚看着心痛,但不得不用。前期准备完全是一团乱麻,哪里都有问题,但也要一步步往前走。不过现在比起之前,最进步的一点就是不愁吃饭了。以往经常一出画室门才知道是今夕何夕,肠胃像是钢铁打铸,毫无知觉了。
总觉得是该感谢宋文初兄妹俩,但左右想想,她又犹豫。
可能当独添了份感情后,人也会变得有所畏惧起来,无名的烦忧,在思及他时像个懦弱又勇敢的爱慕者。想起年少时读张爱玲,懵懂又稚嫩,手指划过那些语句,思索着自己是否会遇到那样一个可以奋不顾身不喜欢,亦或是背弃世俗也愿意的人。逐渐成长中知晓,文学与生活的想通总是难得,或许某个瞬间,或许某个不经意,才能明白多年前看过的那一句话。
她甚至无法形容她对宋文钟的喜欢到底源于什么,但细想来,可能就是合了眼缘,让她简单的心动了。相处时,她不让自己的感情外露;可背过身,总是思索,到底该不该这样。到底该不该勇敢一搏,无论结局好坏,只享受快意的青春和简单的喜欢。
但人是矛盾的,她担忧万一失败,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相处,她并不愿因此失去一个朋友。尤其是宋文初,她既是她的好友,又是他的妹妹。
总想人不该贪婪,该知足,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美好,可却总忍不住去想,万一他也对她有意思,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赌徒是狂妄大胆的,而她却怯弱。
如今与初来杭城时的心态已大不相同,甚至是看着这条路,都能想起当时自己打着伞走上这条路、看着这栋房子时的心情,有些好奇,也有些郁闷。
梁晚想,她总该做好准备,在离开杭城前做个决定。
屋外的蝉鸣愈发震耳欲聋了,有时在画室都能被吵到,简直郁闷这条路上得有多少只蝉。可能是附近租户或酒店客人举报,隔天从蔡记吃完饭出来,看见路边有人拿着长竹竿在捣蝉,梁晚站在树荫下围观,顿时又觉得有些不舍得,好像和它为伴多日,即使是抱怨,她也都习惯了,也算是在杭城的留恋之一,就这样被人轻易捣去了。
同宋文钟说,他倒意外评价起她:“是个矛盾的人。”
梁晚不解,为什么?就因为她不喜欢蝉却也不舍得它被打落?
宋文钟耸耸肩笑说,“可能吧。”
“不过我也是矛盾的人,总有舍不得的时候。”他顿了顿,又说。梁晚睁大眼睛转头看他,他站在窗前,看着拿着长竹竿捣蝉的人,阳光刺眼,他像是在想什么。
梁晚默默转回头,想,我也有舍不得的时候。
不希望连并肩站在一起的机会也没有了。
杭城像是场梦,连绵的雨是它的开场,熟热的风长伴期间,还有一半的时间,梁晚总怕梦会醒来,多年后再来城桥路时,已是物是人非。
晚上看到甜粥时,梁晚愣了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宋文钟还真做了。
陈安不是很会烧饭,唯独一碗甜粥做得很合梁晚心意。甜而不腻,夏日炎热,喝一碗再吹着风扇,总是惬意的。
当时在散步,她说起妈妈做的菜,都不好吃,但甜粥很好吃。可能人总是会记挂着对方的好,所以出门在外,她总是想起妈妈做的甜粥,可能有比她更好吃的,但她永远记得这一份。
蒸了几个大包子,掰开来分别是青菜香菇和牛肉粉丝,梁晚舀了勺面前软白的甜粥,吹了会,送入口中。
应该是加了百合,有清甜的香味;还有枣香,但看不见红枣;加了杂谷,吃起来口感丰富。
梁晚给宋文钟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和我妈妈做得不一样,但这碗确实很好吃。”
宋文钟笑起来,“喜欢就好。”
宋文初姗姗来迟,举着手机一见到梁晚就说:“我上最强王者啦!单排哦!”
梁晚虽然不玩,但朋友都玩,她也知道一二,笑说,“恭喜!好厉害!”
“嘿嘿,我可是法王!诶今晚吃什么,喝粥吗?”
“对,我说想喝甜粥,你哥给做的。”
“也行,反正做什么我都乐意吃。话说这三伏天真是热,我走过来那段路都觉得热死了,太阳怎么这么大啊。这得什么时候出伏啊?”
“得过了处暑吧,夏天不都是这样,又长又热。”
“哎呀——夏天快点过去吧。”
“等冬天到了你又要开始怀念夏天了。”
“嘿你怎么老和我对着干!诶有牛肉粉丝包,我也想吃,哪个是粉丝的哪个是,我不要香菇!”
“你不要挑食!”
“我只是不吃香菇怎么就是挑食啦,你老是骂我!”
“诶不是,这怎么又算骂你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骂我,回头告诉妈妈让她骂你!”
“你别过分了啊……”
梁晚笑着听他们拌嘴,转头看着窗外,心想,夏天真是漫长啊。
真希望永远停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