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抱着座位表走进教室,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新的座次——为了“避免分心”,全班取消了男女同桌。
叶安暖的名字被写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而宋寒声的名字,孤零零地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隔着三排桌椅,隔着喧闹的同学,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叶安暖抱着书包走到新座位时,心里空落落的。她偷偷往后看,宋寒声正弯腰整理桌肚,侧脸对着窗外,晨光落在他发梢,依旧干净清爽,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他好像完全没在意座位的变动,连头都没抬一下。
“别不开心啦,”新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叫林薇薇,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啦!”
叶安暖回过神,挤出一个笑:“你好,我叫叶安暖。”
她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林薇薇和她很投缘,两人下课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放学也会约着一起走。她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身边围绕着不少朋友,男生女生都有,沈锦淮还是总找借口过来问题目,陈文轩会默默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
她好像过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抬头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
宋寒声的新同桌是班里另一个学霸,两人都是安静的性子,下课也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他要么趴在桌上做题,要么就不见人影——林薇薇说,总能在图书馆看到他,要么在刷题,要么在看竞赛书,像长在了那里。
叶安暖去过几次图书馆,远远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摊开的书本上,侧脸专注得像幅画。她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想起初一最后那段日子的冷淡,想起自己说过的“只是顺路”,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再没有交集。早上巷口的梧桐树下,只剩下叶安暖一个人的自行车;放学路上,车铃的声音孤单地响着,再没有那个清瘦的身影与她并肩。
这份疏离,被苏筱雪的表白打破了平静。
那是个周五的下午,刚上完最后一节课,苏筱雪突然走到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个粉色的信封,当着不少同学的面,红着脸对宋寒声说:“宋寒声,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排。
叶安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顿了顿。她看见宋寒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筱雪脸上。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苏筱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捏着信封的手指用力得泛白。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同情,有人起哄。她咬了咬唇,转身跑出了教室。
宋寒声没去看她,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低下头,重新翻开了书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叶安暖坐在前排,却看见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那天放学,叶安暖故意磨蹭了很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背起书包,路过最后一排时,脚步顿了顿。
宋寒声还在做题,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冷。
“你……”叶安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刚才那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清凌凌的,像结了层薄冰。“什么?”
“苏筱雪……”
“我做不到拖着别人。”他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学习才是现在该做的事。”
叶安暖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拒绝别人的样子,和拒绝她去他家时,好像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干脆,一样的不留余地。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教室。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像一条没人回应的叹息。
宋寒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放下笔。指尖的颤抖还没停,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刚才说“学习才是现在该做的事”,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出口——他心里早就装着一个人了,装不下别人,也不敢让那个人知道。
他知道叶安暖在看,知道她听到了他的拒绝。他甚至有点私心,希望她能明白,他拒绝所有人,或许和她有点关系。
可他也知道,以她的骄傲,大概只会觉得他冷漠吧。
秋风又起,吹落了几片梧桐叶,贴在教室的窗户上,像谁悄悄写下的心事,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初二的日子,就在这样刻意的疏离和暗藏的心事里,一天天过去。他们隔着三排桌椅的距离,隔着不敢靠近的胆怯,像隔岸观火的人,看着对方的世界,心里却烧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