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日子像指缝里的沙,在日复一日的早读铃、下课铃里悄悄溜走。梧桐叶黄了又落,操场上的跑道换了新的塑胶,叶安暖和宋寒声并肩走过的巷口,那棵老梧桐树又添了几道年轮。
日子渐渐归于平淡,却又藏着不动声色的默契。
每天早上,巷口的梧桐树下总会停着两辆自行车。叶安暖推着车冲出来时,总能看见宋寒声单脚撑地等在那里,有时在看习题册,有时在数飘落的叶子,看见她来,就会默默蹬起车,速度刚好能让她轻松跟上。
放学路上,车铃依旧清脆,叶安暖的话还是很多,说课堂上的趣事,说食堂新出的菜,说沈锦淮又考了奥数第一。宋寒声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应一声,却会在她书包拉链没拉好时,伸手帮她拉上;会在她抱怨风大时,不动声色地骑到她左边;会在她忘记带伞的雨天,提前把伞塞到她手里,自己淋着雨跑开。
这些细微的好,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进叶安暖心里。
班里开始有同学磕他们的cp。后排的女生课间会偷偷议论:“你看宋寒声又在等叶安暖了”“刚才叶安暖被老师夸,宋寒声嘴角都在笑”。有人甚至画了张他们并肩骑车的小漫画,画里的叶安暖笑得露出小虎牙,宋寒声的耳根红得像樱桃。
叶安暖看到漫画时,脸“腾”地红了,嘴上却硬邦邦地反驳:“别瞎说,我们就是家离得近,顺路而已。”
话音刚落,就看见宋寒声从外面进来,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张漫画,又很快移开,耳根的红却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他没说什么,默默坐回座位,翻开书本,指尖却在书页上悬了很久,没落下一个字。
叶安暖心里有点慌。她不是故意要划清界限,只是被人戳中心事时,本能地想掩饰。可看到宋寒声那副疏离的样子,她又觉得委屈——他明明也该在意的,不是吗?
其实宋寒声比谁都在意。
听到那句“只是顺路”时,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疼。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她是那么明亮耀眼,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前阵子隔壁班男生托人送她情书,被她笑着拒绝了;沈锦淮总找借口跟她一起去图书馆,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连那个不爱说话的陈文轩,都总在她值日时,默默帮她提水桶。
而他呢?他能给她什么?一个永远充斥着争吵的家?一段布满伤痕的童年?还是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的喜欢?
他越是喜欢,就越是自卑,越是克制。他怕自己稍微往前一步,就会暴露那些不堪,会吓跑她——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于是他开始下意识地收敛。不再在她讲笑话时偷偷弯嘴角,不再在她做题时悄悄放慢翻书的速度,甚至在她递来笔记时,也只是说声“谢谢”,再无多余的话。
叶安暖察觉到了他的冷淡。
他不再主动等她放学,有时她追上去,他也只是淡淡应着,话少得可怜。她心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追问,只能装作不在意,转身和沈锦淮讨论题目,笑声故意扬得很高,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他。
她收到的情书越来越多,每次都礼貌地退回,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在意的是谁,是那个会在终点等她的少年,是那个把橘子糖塞给她的少年,是那个藏在志愿者队伍里为她喊加油的少年。
可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有次下雨,叶安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沈锦淮举着伞跑过来说:“我送你吧。”她刚想点头,就看见宋寒声举着伞从旁边走过,脚步很快,像是没看见她。
“宋寒声!”叶安暖忍不住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有事吗?”
“你……”她想问他能不能一起走,话到嘴边却变成,“没什么,你走吧。”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清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叶安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像被雨水泡过,又冷又胀。
沈锦淮在旁边说:“他好像最近不太开心,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叶安暖没说话,只是望着雨里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落,像她碎掉的心。
初一的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写下对同学的祝福。叶安暖握着笔,盯着“宋寒声”三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祝你暑假快乐。”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在给她的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同乐。”
窗外的蝉鸣聒噪起来,宣告着夏天的到来。叶安暖看着那张纸条,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很长,长到足以把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都晒成不敢触碰的遗憾。
而宋寒声把那张写着“同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最厚的习题册里。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可他没办法。
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的光,祈祷这束光能永远亮着,哪怕不属于他。
流年清浅,心事暗藏。初一的夏天就这样落幕了,带着少年少女未曾说出口的喜欢,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又互相伤害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