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正好,把操场晒得暖洋洋的。运动会的广播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加油呐喊,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汽。
女子1500米检录处前,叶安暖正系着鞋带,指尖有点抖。沈锦淮拿着瓶运动饮料跑过来,笑得一脸灿烂:“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我刚去看了跑道,风不大,特别适合你发挥。”
“知道啦,”叶安暖抬头冲他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操场入口瞟——宋寒声怎么还没来?
“在找宋寒声?”沈锦淮看出她的心思,指了指不远处的志愿者队伍,“刚看见他穿了件红色马甲,好像去帮忙了。”
叶安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宋寒声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站在跑道内侧的栏杆旁,白衬衫的领口露出一点,在红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干净。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遥遥看过来,对着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叶安暖的心莫名定了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塑胶跑道弹性十足,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腿上,目光只盯着前方——不是终点线,而是脑海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跑步的清瘦身影。
跑到第三圈时,她渐渐甩开了后面的人,却也开始觉得累,呼吸变得粗重,腿像灌了铅。就在这时,跑道内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混在嘈杂的呐喊里,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叶安暖!保持节奏!”
“还有最后一圈!别减速!”
她偏头望去,看见宋寒声穿着红马甲,正跟着她的速度往前跑,额头上沁着薄汗,喊加油的声音带着点喘,却异常坚定。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志愿者不是该在固定位置吗?
没等她细想,那道声音又追了上来:“叶安暖!看前面!你可以的!”
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她咬紧牙关,重新加快了速度。风里都是他的声音,一句句,一声声,比任何加油都管用。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全场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叶安暖闭着眼冲过终点线,被志愿者扶住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耳边全是欢呼声,沈锦淮第一个冲过来,举着奖牌笑得比她还激动:“第一!安暖你是第一!差点破纪录了!”
周围涌来好多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递水的、递毛巾的,热闹得让她有点晕。她拨开人群,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
宋寒声就站在终点线后几步远的地方,红马甲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落了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和平时的清冷判若两人。
叶安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退远了,只剩下他眼里的光,和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厉害啊,叶安暖。”他走过来,递过一瓶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大概是喊加油喊的。
“你怎么……”她想问他怎么混进志愿者里跟着跑,却被他打断。
他看着她的眼睛,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顿了顿,他又说,“希望你的终点,是我。”
叶安暖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秋阳晒过的苹果。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拧瓶盖,手指却怎么也拧不开。
这时,沈锦淮又挤了过来,兴奋地说:“安暖,班主任让你去主席台领奖呢!快去快去!”
她被簇拥着往主席台走,回头时,看见宋寒声还站在原地,红马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望着她的方向,目光像牵了根线,轻轻系在她心上。
下午的男子1500米比赛,叶安暖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前排。沈锦淮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对手的实力,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只盯着起点处的宋寒声。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站在起跑线上,身形清瘦,在一群高大的男生里并不起眼。周围又响起了窃窃私语:“他能跑下来就不错了吧?”“前三肯定没戏……”
叶安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喊:宋寒声,加油。
枪响了。宋寒声的起跑不算快,落在中间的位置。叶安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看见他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地往前追,节奏稳得惊人——那是他们一起练了无数次的节奏。
跑到最后一圈时,他突然加速,像变了个人似的,从第五名往前超。终点线前,他和第三名几乎并驾齐驱,最后凭着一股韧劲,率先冲过了线。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讶的欢呼。连裁判老师都笑着说:“这孩子,深藏不露啊!”
叶安暖猛地站起来,比自己拿第一时还激动,嗓子都喊哑了:“宋寒声!好样的!”
他喘着气停下来,抬头往观众席看,目光精准地找到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像卸下了所有的紧绷,鲜活又明亮。
这时,旁边的苏筱雪突然站起来,举着一瓶水跑了过去,声音清脆:“宋寒声!你太厉害了!第三名啊!”
叶安暖的脚步顿了顿,看着苏筱雪把水递给宋寒声,看着他礼貌地道谢,心里突然有点涩。
颁奖时,叶安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看着下面宋寒声站在季军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铜牌,正仰着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阳光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撒了把金粉,暖融融的。
她突然想起他在终点说的那句话——希望你的终点是我。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的跑道,早已把他当成了心之所向的终点。
而他拼尽全力跑到的地方,又何尝不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秋风拂过操场,带着桂花的甜香,把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秘密,吹得轻轻漾漾。跑道上的脚印早已被新的脚步覆盖,但那些并肩奔跑的时光,那些藏在加油声里的心意,却像刻在了心上,清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