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余韵还没散尽,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已经悄然换了数字——距离初三开学,只剩最后半个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像拉满的弓弦,每个人都在暗暗使劲。
升学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重点高中的名字成了课间绕不开的话题。有人拿着市重点的招生简章,在教室里传看,眼神里带着向往;有人报了暑期冲刺班,每天早出晚归,连周末都泡在题海里。
班级的成绩排名开始像坐过山车,以前稳居中游的同学突然冲了上来,而宋寒声和叶安暖的名字,第一次在模拟榜单上跌出了前三。
叶安暖把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她不是没努力,只是身边的人突然跑得太快,快得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放学路过操场时,她下意识地停了停——以前练跑步的跑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上面打旋。
她已经很久没好好跑过了,也很久没和宋寒声说过话。
那天晚自习,她在座位上刷题,笔尖在一道物理题上卡了很久。抬头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最后一排——宋寒声的座位空着。林薇薇凑过来小声说:“宋寒声好像去办公室问老师题了,这阵子他天天泡在办公室,听说晚上还去图书馆学到闭馆呢。”
叶安暖的笔尖顿了顿。原来他也在着急。
她不知道的是,宋寒声的焦虑里,藏着比成绩更重的心事。
家里的争吵比以前更凶了。父亲摔门而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母亲的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勤。有天晚上,他躲在房间里刷题,听见母亲哭着说:“你以为寒声看不出我们俩的样子?他成绩掉下来,还不是因为这个家……”
那一刻,他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想每天听着争吵入睡,不想看见母亲红肿的眼睛,不想让这个家成为拖垮自己的泥沼。
市重点高中的招生简章,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所学校在城市的另一端,离家很远,需要住校。他算了算分数线,以自己现在的成绩,再加把劲,应该够得上。
远离这里,走得远一点,好像就能喘口气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叶安暖的脸——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她跑步时飞扬的马尾,她把橘子糖塞给他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走,却又放不下。
就像风筝想挣脱线的束缚,却又怕线的另一端,再也没有那个等风的人。
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老师在讲台上分析着最新的模拟卷,提到宋寒声和叶安暖时,语气里带着惋惜:“你们俩基础好,就是最近状态有点松,再加把劲,市重点没问题的。”
叶安暖攥紧了笔,心里的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她没想过要去市里,她就想留在熟悉的地方,可她不能接受自己被别人超过,更不能接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下课后,她抱着一摞习题册往图书馆走,刚转过楼梯口,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习题册散落一地,她慌忙去捡,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最上面的那本。
是宋寒声。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头上带着薄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
“谢……谢谢。”叶安暖接过习题册,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不客气。”他的声音有点闷,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习题册上,“你也来刷题?”
“嗯。”她点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成绩掉太多了,得补补。”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市重点的招生说明会,下周在学校礼堂有一场。”
叶安暖愣了愣:“我没想过去市里。”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想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你的物理错题集,能不能借我看看?”
叶安暖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点头:“可以,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好。”他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图书馆,背影清瘦,却像是比平时挺拔了些。
叶安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怀里的习题册仿佛也没那么沉了。她低头看了看那本被他碰过的习题册,指尖还有残留的温度。
或许,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并没有那么厚。
或许,在奔向各自前程的路上,他们还能再并肩走一段。
宋寒声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刚借来的错题集。封面上有叶安暖娟秀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她本人一样,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暖。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她用红笔写的批注:“这道题宋寒声上次讲过更简单的解法,笨死了居然忘了!”
字迹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
宋寒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离开的念头还在,可心里的那点放不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或许能和她一起走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少年人心里那些忽明忽暗的心事,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