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渐渐染了凉意,梧桐叶落得愈发勤了,铺在操场边的跑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叶安暖和宋寒声的名字,开始频繁地一起出现在月考的红榜上,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看不见的土壤里悄悄较劲。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叶安暖就捧着数学卷子凑到宋寒声旁边,笔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喂,这辅助线是不是该这么画?”她的头发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落在宋寒声的书页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写得歪歪扭扭的辅助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拿过她的笔:“这里,应该连接对角线。”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比她的工整太多。
叶安暖盯着那道线,心里有点不服气,嘴上却嘟囔:“哦……原来如此,谢啦。”等他转过头,她悄悄把自己的卷子往回抽了抽,心里暗下决心,下次数学一定要超过他。
宋寒声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低头继续演算物理题。其实他刚才故意放慢了半拍,才让她的分数在这次月考里只比他低了两分——他喜欢看她拿到成绩单时,眼睛亮晶晶地说“下次我肯定超过你”的样子,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兽。
秋天的课间总是格外热闹。叶安暖被后排的女生拉着去跳皮筋,宋寒声就坐在窗边,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她跳得很高,马尾辫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笑声像风铃一样脆。有次她没站稳,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直到看见她扶住旁边的同学站稳了,才慢慢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根却有点发烫。
他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吵吵闹闹,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等在巷口,习惯了听她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直到沈锦淮转来班里,他才发现,有些习惯早已在心里生了根。
沈锦淮是从市里的重点小学转来的,听说奥数拿过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比宋寒声要开朗得多。班主任把他安排在叶安暖前桌,他转过来打招呼时,目光落在叶安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就是叶安暖?我听老师说你语文特别好。”
叶安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好啦,你奥数厉害才叫真厉害呢!”
两人很快就聊开了,从课本聊到动画片,沈锦淮知道她喜欢看《灌篮高手》,第二天就带了一套漫画来借给她。叶安暖抱着漫画书,眼睛亮得惊人,连上课都忍不住偷偷往后翻。
宋寒声看着她和沈锦淮凑在一起讨论剧情,看着沈锦淮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看着她笑起来时,小虎牙比平时更明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低下头,用力地盯着习题册,那些熟悉的公式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怎么也看不进去。
放学路上,叶安暖还在兴奋地说沈锦淮讲的奥数解题技巧:“他真的好厉害啊,一道题能想出三种解法,比课本上的简单多了……”
宋寒声没像往常那样“嗯”一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一点车速。叶安暖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周班级联欢会,他说要表演魔术,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到了分岔路口,宋寒声突然停下,声音有点冷:“我今天绕路去买点东西。”
叶安暖愣了愣:“啊?可是以前你不都……”
“今天不一样。”他打断她,没等她再说什么,就骑着车拐进了另一条路,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清瘦了些,像是被秋风吹得缩了缩。
叶安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漫画书,突然觉得没那么好看了。
第二天早上,叶安暖特意早早就出了门,巷口却没有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她心里咯噔一下,慢慢骑着车往学校走,一路都觉得少了点什么,车铃也懒得按了。
到了教室,宋寒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英语书,侧脸冷得像结了层薄霜。叶安暖把书包放下时,动作都轻了许多,小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没看她:“醒得早。”
一整天,他都没怎么跟她说话。叶安暖心里憋得慌,想找他问数学题,又怕他不理自己。沈锦淮看出她有点闷闷不乐,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怎么了?不开心?”
叶安暖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没驱散心里的涩。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寒声,他正低头做笔记,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放学时,沈锦淮喊住叶安暖:“一起走吗?我知道附近有家文具店,据说有新款的贴纸。”
叶安暖犹豫了一下,刚想点头,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哒”一声——宋寒声合上了书包,起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心里一急,对沈锦淮说:“不了,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说完就抓起书包追了出去。
“宋寒声!”她喊住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你等等我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像秋日傍晚灰蒙蒙的天。“你不是要跟沈锦淮一起走吗?”
“我没有啊,”叶安暖急忙解释,“他只是说文具店……我不想去的。”
宋寒声没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这次的速度慢了下来,刚好能让她跟上。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叶安暖觉得气氛太僵,没话找话:“你昨天买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买了本奥数题。”
叶安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哦?你也想研究奥数啊?是不是想超过沈锦淮?”
他侧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是落了点碎金。“不是,”他说,声音很轻,“是想看看,能不能教你。”
叶安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她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梧桐叶,脸颊有点发烫,嘴里却硬邦邦地说:“谁要你教啊,我自己也能学会。”
宋寒声没再反驳,只是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风吹过,又一片梧桐叶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中间的路上。
叶安暖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廓又红了。她突然想起沈锦淮递糖给她时,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原来那种感觉,叫在意。
只是这份在意,像藏在秋叶下的秘密,谁也不敢先开口说破。
秋天还很长,桂花香会慢慢散去,梧桐叶会落满整条街。而少年少女心里悄悄滋生的情愫,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清寒的岁月里,揣着一点暖意,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