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被她的话惊醒,慢慢收敛起眼中的侵略性,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从她入府以来,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明明知道她是个危险人物,可这副身子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甚至将她据为己有。
此时更因为她喊了旁人的名字,而耿耿于怀,醋意大发。
裴砚意识到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不,绝不可以如此。
他猛然从她身上离开,用被褥将她身体重新盖好。
“对不起,是本殿失态。”
他还会道歉?
明姝指尖发凉,本以为他会兽性大发,强要了她,没想到能侥幸躲过一劫。
她瑟缩在锦被中,小兔般受惊的眼睛直盯着他。
难道钱嬷嬷将那些话都告诉他了,今晚他不过是寻个由头来泄愤?
若真是如此,她干脆断了他的心思:“殿下,想必钱嬷嬷已经将我的意思转达给你,就算你会杀了我,我也是那句话,明姝决不做妾。”
裴砚眸色一沉,整理衣襟的双手愣了一下。
“本殿从未想过要你做妾。”
那明姝可就放心了。
“只不过你在本殿跟前伺候,心里却想着旁的男子,是不是不太道德?”
明姝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在悲海楼,像她这样年纪的小女郎,谁没有倾慕的意中人,偏偏就她没有。
好不容易看到个顺眼的陆铮,还不允许她梦中幽会一下吗。
再说,这只是美梦,她比谁都清楚,现实中像陆铮那样的门第,她就是十辈子都够不上。
越想越气。
气裴砚活活击碎了她的梦中姻缘。
她的双唇被他啃到微肿,甚至还有些疼,心里堵着一口气:“殿下是明姝的主子,我自然事事以你为先,可我又不是什么通房丫鬟或者侍妾,心里想谁与殿下有什么相干。”
连裴砚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已过弱冠之年的他,见过的京中贵女无数,无论是宫里贵人担媒做保,还是母亲与钱嬷嬷费心张罗,他都无动于衷,甚至对女子生出厌弃之感。
然而面对明姝,他已经数次失控。
她除了貌美些,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不是他房中人,他确实无权过问她的私事。留她在身边,不过是想看看她那些雕虫小技能兴起什么风浪。
思及此,裴砚终于恢复几分冷静,他缓步踱出暖阁,临到隔扇门时,才留下一句:“你放心,本殿不会再逾矩。”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明姝才真真切切放下警惕。
等她第二日早起准备服侍裴砚更衣时,才发现他早已上朝去了。
大周皇宫位于洛京最中间位置,距离长孙府尚有一段距离。
裴砚入宫,百官也已到齐。
天子虽年近垂暮,然明黄龙袍在身,头戴冠冕,高坐龙椅之上,仍显精神矍铄、志在千里之态。
“臣等拜见陛下。”
“都平身吧。”
“谢陛下。”
裴砚站在天子左下首,他的前面分别站着他的两位皇叔,敬王和永王。
在他身后,则是敬王世子与永王世子。
天子至亲儿孙,尽皆在此。
裴砚如今领刑部侍郎之职,逐渐参与朝堂之事,敬王与永王看似和睦恭亲,实则免不了内斗,也各自暗培了自己的势力,朝中不少官员都与他们亲近。
不过自从裴砚进京,这两位皇子的目标就达成一致,那就是锚准裴砚,不能让他成为储君。
然而圣心难测,自从慧德太子被废被杀后,天子就再也没有提过立储之事,即使有大臣进谏,天子也权当没听见。
因此朝臣们分为三派,各抒己见,总有许多政见不合。
其一是敬王一派,其二是永王一派,其三则为纯臣一派,谁为君则站谁。
如此一来,只有身为皇长孙的裴砚手下没有一人拥护。
不过,这并不妨碍。
天子在高处询问:“今日爱卿们可有要事启奏?”
话音才落,就看见永王从裴砚跟前出列,朝天子下跪行礼:“启禀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天子声音沉沉:“说吧。”
永王有勇无谋,喜怒皆显于色,这样的人其实不足为惧。
真正可怖的是躲在其后不动声色的敬王。
永王怒气冲冲指向身侧的裴砚,高声控诉:“儿臣要参好侄儿裴砚一本,他在刑部才刚刚上任,便越俎代庖,无视刑部尚书赵诚远,直接主掌刑部要案,为官不正,还往父皇明察!”
天子神色微凛,眼底掠过不快,他最不喜的便是看见皇室成员相残,偏偏今日又出现这样的事。
既然永王当众点出了,他就不能当不知道,否则臣子们以为他包庇长孙,在朝中失了天子威信。
天子问向裴砚:“当真有此事?”
裴砚从永王话中已经听明白,永王不满的并非他越过赵诚远办案,而是他一道令下给常鲲判了死刑。
若是此案能经赵诚远之手,永王还可疏通疏通门路,给妻侄寻一条活路。
偏偏定案的是裴砚,永王求救无门,又架不住王妃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奈之下只能闹到圣驾前。
裴砚站如松柏,眼神从永王脸上擦过,而后向天子说道:“皇祖父圣明,赵尚书令孙儿批了几件案子,为的是锻炼孙儿的能力,好为将来分担刑部之事打好基石,并非三皇叔口中所说的越俎代庖。”
“皇祖父可亲自问赵尚书。”
这最后一句将棘手的刺猬扔到赵诚远手中。
他若如实相告,便暴露了自己心思不正,意图攀附皇长孙,在天子眼里这是重罪。
但是顺着裴砚的话说下去,周全体面,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权衡利弊之下,赵诚远很快做出选择,他的脊背压得很低,主动站出来回禀天子:“陛下明鉴,长孙殿下新进刑部,诸多事宜尚不熟悉,微臣为了培养长孙殿下早日成为微臣的左膀右臂,不得不出此下策,让殿下独自办案,没想到却让永王殿下误会了。是微臣之错。“
一番话说得毫无错漏,天子听了心头顺畅,侧目问向永王:“老三,你还有何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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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