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永远敌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数,伊洛恩从未想过,阿比会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时刻,毅然动用了许愿石。
她曾无数次猜度过阿比心底的执念,以为被困在这片泥泞里的人,所求无非是至亲之人死而复生,或是挣脱眼前的困局、彻底逃离这纠缠不休的一切。可谁也未曾预料,阿比许下的愿望,竟是让威尔·格雷厄姆无罪释放。
愿望生效的那一刻,不止伊洛恩怔然失语,汉尼拔苦心经营许久的全盘布局,彻底被彻底打乱、支离破碎。
伊洛恩垂着眼,看着空气中悄然散去的微光,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平稳,轻声自语:“原来这才是你的愿望,我倒是一直看不透你。”
她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沉冷的汉尼拔,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淡然:“你的棋局,被彻底搅乱了。”
汉尼拔指尖轻轻摩挲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的姿态下藏着翻涌的阴翳,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慵懒,却满是不耐:“意料之外的棋子,最是碍事。她毁掉了我精心布置的所有铺垫。”
“可惜啊,”伊洛恩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所有人的计划都乱了,唯独我的计划,刚好回归正轨。”
汉尼拔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底辨不清情绪:“你早有预判?”
“算不上预判,只是顺势而为。”伊洛恩淡淡错开他的目光,心境松弛自在,“该头疼、该费尽心思收拾烂摊子的人是你,不是我。”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座城市的暗流彻底涌动起来。
短短数日之后,一桩全新的凶杀案骤然曝光。作案手法干净诡异,现场细节、行凶逻辑都与威尔此前被指控的案件高度重合,明眼人都能看出,两起案件出自同一人之手,是最有力的翻案证据。
庭审如期开庭,辩护律师拿着新案的卷宗,急切地据理力争。
“法官大人!最新凶杀案与被告涉案案件手法完全一致,足以证明真凶另有其人,威尔·格雷厄姆不具备作案嫌疑,应当撤销指控!”
可高高在上的法官面色刻板僵硬,完全无视所有铁证与疑点,当庭厉声驳回。
“两起案件无直接关联,辩护推论不予采纳,维持原有控诉判定。”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威尔的生路。
旁听席一片寂静,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威尔坐在被告席上,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灰暗,没有争辩,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本以为不公的审判已然尘埃落定,所有人都被迫接受这场荒唐的判决。可谁都没有想到,仅仅时隔一夜,那位当庭驳回翻案可能、执意定罪的法官,离奇死于家中。
消息传回警局的瞬间,整间办公室陷入死寂。
杰克捏着手中的报告,脸色铁青,语气满是凝重与震怒:“法官遇害,死状与前两起凶案高度相似。这绝对是报复行凶!”
伊洛恩听闻消息时,正安静地站在窗边。她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局势彻底失控,汉尼拔的全盘计划尽数崩塌,阿比的许愿带来了无人能掌控的连锁悲剧,而这场愈演愈烈的乱局,恰好一步步,走向了她想要的结局。
警局上下彻底陷入了紧绷的混乱之中。
法官离奇死亡的消息如同一场骤然落下的暴雨,浇灭了所有试图为威尔翻案的微弱希望,反而将所有猜忌与嫌疑,尽数牢牢扣在了威尔头上。
局里的警员窃窃私语,所有隐晦的目光、细碎的揣测,都隔着空气死死锁在那个安静坐在问询室里的男人身上。
杰克重重将案卷拍在办公桌上,纸张震荡出沉闷的声响,他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疲惫,看向玻璃窗内的威尔,声音低沉沙哑:“威尔,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凶手。”
威尔指尖微微蜷缩,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与无力,他低声辩驳,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我不是”
“我会替你查”杰克闭了闭眼,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现在所有人只看结果。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你百口莫辩。”
问询室的门外,汉尼拔作为新的犯罪心理顾问来旁听。
他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唯有那双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阴翳与算计,还有一丝计划被打乱后的愠怒。
他停在伊洛恩身侧,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威尔身上,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轻柔,却带着刺骨的试探:“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伊洛恩倚在墙边,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周遭的慌乱与紧绷,唇角甚至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我只知道,阿比的许愿,会撬动所有既定的规则。至于会衍生出什么结局,是意外,也是必然。”
“很聪明的顺水推舟。”汉尼拔轻声说道,尾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的棋局碎了,你的路,却彻底通了。”
“各取所需而已。”伊洛恩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你执着于掌控一切,享受玩弄棋局的快感。可你忘了,许愿石的力量,从来不会顺从任何人的剧本。”
汉尼拔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阿比想要威尔无罪,可现在的局面,只会让他深陷更深的泥潭。这颗石头的馈赠,真是残忍又有趣。”
“这不是石头的残忍,是人心的必然。”伊洛恩垂眸,语气轻飘飘的,“法官罔顾证据、执意枉判,有人替失衡的秩序做出了惩戒。只是这份惩戒,刚好成了困住威尔的枷锁。”
屋内的威尔仿佛感知到了门外的目光,缓缓抬眼,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同时对上了汉尼拔与伊洛恩的视线。
他像是一枚被肆意摆弄的棋子,被许愿、被算计、被裹挟,身不由己地坠入这场越来越深的旋涡。
汉尼拔看着威尔茫然又痛苦的模样,低声开口,像是叹息,又像是陈述:“阿比是真心想救他。可惜,善意的许愿,在这片满是黑暗的棋局里,只会滋生更大的灾难。”
“也未必是灾难。”伊洛恩微微抬眼,目光清亮笃定,“乱局既定,旧的规则破碎,你的计划作废,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东西,终于快要藏不住了。”
从前被汉尼拔层层掩盖、精密伪装的真相,在接连的命案、突兀的许愿、离奇的死亡中,一点点露出破绽。
汉尼拔深深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出声:“你从头到尾,都在等这场混乱。”
伊洛恩没有否认,轻轻抬步,转身看向走廊深处明亮又冰冷的灯光:“我只是在等所有人的剧本,彻底洗牌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