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伊洛恩是被阳光照醒,意识从沉眠中缓慢抽离。她下意识侧身蹭向身侧熟悉的温度,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塌陷的布料。
空了。
床榻另一侧早已没了人的气息,伊洛恩闭着眼,指尖茫然地在空床上摸索了两下,空荡荡的触感让心底莫名漾开一丝浅浅的落空。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枕着松软的枕头,慢吞吞摸过枕边静置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映着她慵懒倦怠的眉眼。
指尖轻点屏幕,一条简短的消息发送出去:你去哪了?
对话框安静得过分,没有秒回的讯息,没有跳动的输入提示。漫长的等待里,困意再次缠上伊洛恩的四肢百骸,眼皮沉沉耷拉着,意识又开始飘忽,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里,几乎要再度坠入梦乡。
这时,传来一声开门声。
伊洛恩揉了揉眼睛,她撑着被褥微微坐起身,蓬松的发丝散落在肩头,抬眼望去,看见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是汉尼拔。
伊洛恩眼底瞬间漾开喜悦,朝他张开双臂。
汉尼拔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他走到床边,俯身稳稳拥住了她。宽厚温热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圈入其中,熟悉的温度包裹而来。
伊洛恩顺势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蹭过他平整的衣襟,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可下一瞬,一缕极淡、极隐晦的腥味,混着他清冷的木质香,悄然钻入鼻腔。
不是铁锈直白刺鼻的血腥,是一种被完美掩盖、被气息稀释殆尽的,属于新鲜血肉的淡腥。
极浅,极隐秘,却真实存在。
伊洛恩蹭在他怀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悄然敛去,心底悄然浮起一层细碎的疑虑。她没有直白质问,只是闷闷地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嘛去了啊?”
汉尼拔拥着她的手臂依旧温柔,听出她语气里浅浅的疑惑,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去买食材了。”他垂眸,修长指骨轻轻摩挲着她后背的发丝,语调从容优雅,平淡无波,“看你睡得安稳,舍不得叫醒你,便独自出去了。”
伊洛恩微微眯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心底的疑虑并未消散,那缕挥之不去的淡血腥味始终萦绕在鼻尖,和他口中“采购食材”的说辞隐隐相悖。可看着眼前男人温柔沉静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从容,所有到了嘴边的追问,最终还是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选择缄默,选择暂且相信他的说辞。
汉尼拔似是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未尽心思,却不点破,只是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我的女孩。”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该起床了,我做了你最爱的黑椒熟成牛排,趁热吃口感最好。”
温伊洛恩暂时放下疑虑,拉长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娇软,轻轻应了一声:“好~”
餐厅里光线明亮,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黑椒的醇厚气息,铺满整个房间。
汉尼拔早已替她切好了盘中的牛排。他将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她面前,姿态优雅从容,漫不经心地开口邀约:“下午有一场经典歌剧,场次很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伊洛恩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一顿,认真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歌剧优雅冗长,节奏缓慢庄重,感觉她只怕坐到一半便会睡着。
“我下午要去学校授课。”她如实回答。
汉尼拔闻言,眼底满是纵容,没有半分勉强:“好,那我送你去学校。”
餐后的时光格外温柔,不多时便到了出门的时间。
车子稳稳停在教学楼楼下,伊洛恩解开安全带,侧身在汉尼拔脸颊印下一个轻快温柔的吻,眉眼弯弯:“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汉尼拔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被她亲吻过的肌肤,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缱绻:“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伊洛恩推门下车,转身走进教学楼。
到了办公室后伊洛恩慢条斯理整理好今日的授课课件,随后从随身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枚剔透澄澈的主晶体。
伊洛恩五指收拢,将晶体紧紧握在掌心。
细碎的魔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入四肢百骸,温润又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攀升、充盈。掌心的晶体一点点消融、淬炼,将汲取而来的本源力量尽数渡入她的经脉。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手。
掌心空空如也,残留的只有愈发凝练、愈发强盛的魔力。
千里之外那个贪婪的人还不知道,属于他的死亡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启。
弄完一切后,伊洛恩收敛心神,拿起教案前往教室。
偌大的阶梯教室座学生还如上次一样多。
伊洛恩站在讲台前,看着台下一双双年轻又紧张的眼睛,忍不住弯眸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今天人没少?怎么,不怕我随机点名让你们回答问题了?”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一个靠前排的学生胆子颇大,笑着高声回应:“老师!因为您讲得太好了,我们都爱听您的课!”
伊洛恩抬眼挑眉,目光淡淡扫过他,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真的?”
少年瞬间被看得腼腆,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道出真心话:“其实……我们是想争取机会,以后去您的公司实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眼含期待,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伊洛恩指尖轻点桌面,随即抬手打开电脑与投影仪,屏幕光影亮起,映着她清冷从容的眉眼。
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原则,清冷又通透:“可以。但我的公司从不养闲人,只收真正有用、有能力的人。”
话音落下,她敛去笑意,翻开教案:“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们正式上课。”
授课结束,暮色已然悄悄笼罩天际。
伊洛恩没有片刻停歇,收拾好课件便驱车赶往自己的公司。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对峙已然持续了数个小时。
合作方贪婪无度,一次次临时抬价,试图用漫天要价的方式逼她让步、让出这块深耕许久的核心项目。
这个项目她耗费数月心血,全程亲自跟进、对接资源,投入了无数精力与成本,绝无拱手让人的道理。
几番拉锯谈判,对方依旧油盐不进、贪得无厌。
忙碌与僵持之中,天色彻底暗沉。伊洛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给汉尼拔发去一条消息:公司有事需要加班,今晚晚点回家。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城市另一端,汉尼拔正与一众业内人士闲谈议事,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细微的动静只有他一人察觉。
他当即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姿态得体谦和,语气平淡有礼:“失陪片刻。”
他缓步走到僻静的露台,指尖划开屏幕,看清那条消息,回复道:不急,我等你结束,去接你回家。
待他收起手机,转身重回席间。
一旁的富兰克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满是诧异与好奇,忍不住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无边界的打探:“莱克特先生,是哪位的消息这么着急啊?”
汉尼拔神色未变,他没有作答,没有半分解释,只是淡淡抬眼,从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方才的话题,语气平淡无波:“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吧。”
富兰克林见状,心知他不愿多提,只得悻悻闭嘴,再不敢追问半分。
漫长的谈判拉锯终于落幕,伊洛恩强硬守住了项目权限,敲定了最终方案,彻底结束了这场难缠的对峙。
走出写字楼时,夜色深邃,晚风微凉。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长街。而路边的夜色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安静等候许久。
汉尼拔下车走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单手牵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温柔包裹着她的手。
“辛苦了。”他低声道,语气温柔得能揉碎夜色。
伊洛恩早已耗尽精力,任由他牵着自己上车,侧身靠在车窗上,晚风拂过脸颊,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不过片刻,她便靠着车座,沉沉睡了过去。
汉尼拔放缓车速,将车子开得平稳至极,全程无一丝颠簸。
抵达家中时,夜色已深,整栋房子静谧无声。
他熄火下车,小心翼翼俯身,避开她的发丝与脖颈,轻柔又稳妥地将熟睡的她打横抱起。
少女身形轻盈,安然靠在他怀里,走上楼梯,将她稳稳放回柔软的床榻。
随后替她换好睡衣,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下楼去了书房。
汉尼拔走到宽大的书桌前,指尖划过桌面陈列的几份人物资料。
纸张之上,是一个个身份体面、光鲜亮丽的名字,一张张的照片。
开始挑选他下一场晚宴的食材。
日子悄然翻过数日。
一则突发的城市新闻悄然传开:数日之前,有个突然起死回生的公司老板,死在了自家的别墅中。
新闻报道措辞隐晦模糊,只称现场情况惨烈,死因蹊跷,案件已交由警方接手调查。
但伊洛恩心知肚明,这场突如其来的惨死,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这几日的汉尼拔,始终保持着早出晚归的状态。
这天清晨,伊洛恩刚走下楼梯,便看见汉尼拔正立于客厅的酒架之前。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他抬手取下一瓶年份久远的珍藏葡萄酒,动作优雅娴熟,拔塞、倒酒,猩红的酒液缓缓注入高脚杯,色泽浓郁醇厚。
连日积压的疑惑与郁结,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伊洛恩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不满:“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总是早出晚归。”
汉尼拔闻声回头,看向她的眼底依旧温柔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他端起倒好的红酒,缓步走到她面前,将酒杯轻轻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温柔:“抱歉,亲爱的。这几日确实冷落你了,是我的不对。”
顿了顿,他目光温和注视着她,淡淡解释:“我在筹备晚宴,需要提前挑选、准备所有食材,耗费了些许时间。”
“食材?”伊洛恩握着酒杯,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眸光定定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与疑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什么样的食材,要这么久?”
普通的食材,何须隐秘至此,何须耗费数日光阴,更何须沾染那缕挥之不去的血腥?
心底的猜忌与不安彻底翻涌上来,说不清的疏离与危险萦绕在两人之间。
不等汉尼拔作答,伊洛恩已然压下心底的情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转身径直走回了二楼卧室,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静谧无声。
伊洛恩坐在床边,敛去所有情绪,指尖快速操作着平板,悄悄调取了这几日汉尼拔的出行轨迹与行踪记录。
她沉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路线、停留的陌生地址,心底的迷雾越来越浓。
而门外,沉稳轻柔的脚步声缓缓上楼。
三声轻叩,,是汉尼拔独有的敲门方式。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温和得能抚平所有戾气:“伊洛恩?”
伊洛恩压下心底所有繁杂的思绪,敛去眼底的疑虑与探究,带着未消的气闷,隔着房门淡淡应声:“干嘛?”
“杰克联系了我。”汉尼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温柔,“出现了新的命案,需要我过去做罪犯侧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房门应声被伊洛恩一把拉开。
她站在门内,眉眼微蹙,脸颊带着未散的愠气,气鼓鼓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我不去。”
汉尼拔看着她眼底直白的小情绪,汉尼拔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姿态难得放软,带着十足的耐心与迁就,语气低沉温柔,全然是服软的姿态:“这几日冷落你,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微微俯身,温柔的吻轻轻覆了下来,落在她的唇角,轻柔又缱绻,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伊洛恩瞬间觉得此人手段了得!
她垂着眸,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软意,犹犹豫豫地开口:“那……那你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许再无缘无故冷落我、早出晚归。”
“好。”汉尼拔应声得干脆利落,语气宠溺又郑重,“都听你的,下次不会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轻声哄道:“换身衣服,我们一起过去。”
伊洛恩点点头,转身去往衣帽间换衣。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里,她整理着衣衫,心绪慢慢平复。
可穿戴整齐、转身走出衣帽间的那一刻,她看着门外那个等候的人,心头忽然微微一顿。
后知后觉的恍惚涌上心头——
她好像……被他套路了,男色误人啊!原本是要大发雷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