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带着宋茌去了一家中式餐厅,打眼一看像电视里的高雅酒楼,装修风格也古色古香,大部分东西都是仿木质的。
“先生,女士。”一个服务人员递来纸质菜单:“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秦肆没接看了眼宋茌,宋茌把菜单接了过去,她上下扫视了一圈,她爱吃什么她知道,但是秦肆爱吃什么她不知道。
肯定不是她付钱,所以她干脆合上菜单递了回去:“就要几个你们店的招牌吧。”
服务人员接过菜单点点头:“请问有什么忌口吗?”
宋茌道:“不要香菜和姜。”
她不爱吃香菜,在秦肆家吃饭的时候有香菜的她都没吃,至于姜,是她根据菜的味道推断的,连清蒸鱼都没有姜丝,就肯定是秦肆不爱吃了。
“好的,两位稍等。”
服务人员离开后,她们这个包间又陷入了安静,要是让宋茌选,她会坐在外面那种散桌上,人多热闹,有活人味儿。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太阳偏西照着未融化的白雪,宋茌站在哪儿发呆,眼神顺着底下流动的车辆游走。
为什么一个地方能有这么多车辆?
“过来。”秦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茌走过去歪头看着他,秦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抬下巴:“看看有什么问题。”
……看什么?
她突然反应过来,秦肆应该是往她的手机里发了什么东西,坐回位置拿起手机,又是一个文件,一份...合同?
宋茌抬眼看秦肆,他已经开始拿起旁边的书垂眼看,她把视线收回,大体扫了一眼,看不懂,字都认识,合起来就一头雾水。
我也没见过合同什么样啊!
她反复看了几遍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该有的信息都有,包括争议解决、违约金等等,但是秦肆那句话明显是告诉她,有问题就看你能不能发现。
桌上的菜已经上了三分之二,香味儿不断灌进宋茌的鼻子,她真的饿了,况且现在已经2点多了,反观秦肆还在看那本书,她瞥了一眼,纯英文的。
宋茌悄悄叹了口气,难道跟他说我没看出来吗?别说我说不出口了,就算真看不出也得硬看,面子很重要好吗!
菜全上齐,服务人员道了句慢用离开,秦肆才合上那本书,宋茌以为他终于要说吃完再看了,就看见秦肆洗了手回来,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别说问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秦肆!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跟你清算!
宋茌离开座位跑去落地窗前,手机拿在手里倚在旁边的柱子上,又看了几遍,她才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是一份地皮合同,没写买方和卖方,所以她需要站在两者的角度各自分析,建立了一个空白文档,一一列举。
回去的时候,秦肆正在剥螃蟹,碗里已经有了大半蟹黄,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秦肆瞥了一眼,把手里的螃蟹剥完才接了过去。
宋茌也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支着下巴看他,秦肆把那碗蟹黄放到她面前时她很是诧异,美滋滋尝了一口开始吃饭。
桌上的菜基本没动,宋茌不知道秦肆是吃了还是一直在剥螃蟹,管他呢,现在我要开吃了!
秦肆看着界面,眼神有了微乎其微的变化。
第一、面积差异。
双方互不追究,表面是公平,实则买方哪怕差一厘都是亏了。
第二、地上物一并转让。
按现状交付,现状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地上物,是否包含在总价,是否违建,是否合法。
第三、违约金极度不对等。(特别明显)
第□□险转移与权属转移分离。
在没过户买方已经占有的这段时间,一旦出现问题,地还是卖方的,买方钱货两空。
“有人教过你?”
秦肆抬眼看着宋茌,她的嘴角粘着一点酱汁,塞的鼓鼓囊囊的腮颊两边摇了摇。
“没有啊,我是第一次看合同。”
“对经济、法律感兴趣?”
宋茌看着他:“我对什么都感兴趣。”
“漏了一条。”秦肆道。
“怎么可能?”
宋茌把筷子放回桌上,伸手朝他要手机,对着合同又细细看了看,还有问题?
秦肆看着她,菜再不吃就彻底凉透了。
“不存在影响过户的权利限制。”
宋茌对着手机找这句话,忽而反应道:“我知道了,文字游戏,买方还存在拿不到地或者用不了地的情况。”
“喝橙汁吗?”秦肆道。
“啊?”宋茌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要了一杯鲜榨橙汁,宋茌不知道,这杯普通的果汁其实并不普通,她只觉得,冷冰冰的秦肆,既然会点果汁?
“秦肆。”她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秦肆只是沉稳有度,如果换一个风格,变成阳光少年,塞进高中是没人会发现的,甚至会成为一个人人膜拜的对象。
“秦肆,你为什么不能笑一笑呢?”
她至今也没见过秦肆的第二种表情。
“秦肆……”
秦肆打断了她:“少问,命长。”
“哦。”宋茌收回了视线。
有钱人的世界,都这样吗?
再往后又没了声音,秦肆每道菜都会尝一口,只是吃的不多很平均,宋茌则不然,她喜欢那个就会只吃那个,比如那道白切鸡。
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她看着就是白切鸡,有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秦肆好像只尝了一口就没在动。
车又开回公司,上了楼,有人坐在里面,似乎在等秦肆。
“你不是那天那个姐姐吗?”
宋茌对她的印象还很深刻,毕竟当时只有她理自己了。
“又见面了,小朋友。”那人笑着冲她点点头。
宋茌带着笑容抬手冲她打招呼,秦肆没有表情没有声音走进去,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水倚在桌沿边。
气氛一度有些微妙,宋茌想着自己应该离开:“我出去转转。”
转身要走听见秦肆道:“重做一份。”
“嗯?”宋茌扭头看着他。
什么重做一份?做什么?
秦肆指尖轻转着玻璃杯没看她。
宋茌站在哪儿想了一会儿,哦,被他撕掉的那份试题,跟他说话真累人啊……
回到那个书桌前,试题都是两份的,她拿着一支笔和一份新的试题往外走,秦肆又道:“不用出去。”
她已经打开了门,回头说道:“你们慢慢聊。”然后很贴心的带上了门。
也不知道是隔音好,还是没说话,宋茌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试图听点儿八卦,结果就是一片寂静。
“秦肆。”女生走了过去:“我爸说有时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嗯。”秦肆盯着水杯中的一点涟漪。
“这是你新招的助手?”她问道。
秦肆没回答。
“挺可爱机灵的一个小姑娘。”女生笑道。
秦肆还是晃着那杯水。
“你最近很忙吗?”女生拿走了那杯水。
秦肆没抬眼,手还做着拿水杯那个动作:“嗯。”
女生把他的手摁了下去:“忙到连我都没时间见吗?如果今天我不来找你,你打算用这个借口搪塞我多少次?”
秦肆抬眼看着她,深色的眸子冰冷。
“秦肆,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你有婚姻约定这件事已经世人皆知了...”
秦肆打断了她:“如果你因为这个,我可以想办法解了。”
宋茌也不知道去哪儿,周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把试题纸摁在墙上,一只手握着笔开始做,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正做的出神,电梯门开了,她往那边看去,林阅出现在她的视线,穿着一件白色大衣,领带是深色的,没带眼镜。
“小兔子。”林阅停在她面前笑着。
宋茌一手低着墙上的试题纸,转身看着他:“你来找秦肆吗?”
林阅弯腰看着她:“你不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问个好,喊声哥哥吗?”
凭啥啊?!这人怎么这么执着...
宋茌笑了笑,指了个方向:“他在里面。”
“我又没说来找他。”
宋茌转过去继续做题:“里面还有别人,你现在进去可能也不太方便。”
“别人?”林阅道:“女的?”
“嗯。”宋茌应着。
林阅直起腰:“我当谁这么大胆子敢进秦总的办公室呢,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
“未婚妻?”宋茌转头看着他。
林阅道:“叶家的千金小姐,叶婉柠。”
“真的吗?”宋茌来了兴趣忽闪着两眼睛:“你给我讲讲呗。”
林阅笑了:“你感兴趣?”
“八卦嘛。”宋茌把试题纸收好:“谁不感兴趣。”
“那你的跟我交换。”
宋茌抬头看着他:“你说。”
“叫一声哥哥。”
“……”宋茌一阵无语。
“放心。”林阅掏了个红包出来:“不让你白叫。”
宋茌瞥了眼红包:“万一是空的呢?”
林阅打开给她看了看:“一万,不多不少。”
这钱也来的太容易了,叫呗,反正也不吃亏。
“林阅哥哥。”她挤了个笑着喊道。
林阅把红包递给她:“小朋友,这句哥哥,能保你一辈子。”
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宋茌把钱抽了出来,中间还夹了一张金钞,上面是一个兔子,抱着一根胡萝卜,她笑了笑,林阅道:“你还是个小财迷呢。”
宋茌把钱塞回去揣进口袋,她不否认自己喜欢钱,因为钱能解决很多麻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哈哈哈”林阅笑道:“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还欠我一个八卦呢。”
两人就那么站在哪儿聊起了八卦。
“说是未婚妻,其实也都是传言,毕竟都是早先两家老爷子定下的事儿,秦叶两家是世代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婚约无非就是为了利益。”
“秦肆喜欢她吗?”宋茌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喜欢秦肆,从小就粘着他,那个词怎么说来,青梅竹马,同一所学校,同一航班都是常事。”
宋茌想起秦肆的样子:“秦肆那么冷的一个人,她想暖热自己也得失去点什么吧。”
林阅指了指头上闪烁的红点:“你不怕他报复你?”
宋茌顺着望去,她似乎明白那天的人是为什么冒出来的了,没有恐惧反问道:“我又没说错什么,他为什么要报复我?”
林阅的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还真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茌道:“因为我不害怕他吗?”
这几天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情都太多了,即使再乱宋茌也能得出,很多人都畏惧秦肆这个名字,但是他们畏惧的又不只是他有钱。
可是在她看来,秦肆除了性格不惹人喜,并非恶人,嚣张跋扈的人是不会天天跑那么远去买老爷爷的南瓜糕的。
林阅看着她,似乎在确定一件事情:“因为你很干净。”
“干净?”宋茌道:“你是想说我傻吗?不知天高地厚。”
林阅笑了:“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人都聪明。”
宋茌一时间品不出这句话的含义,被她关上的门打开了,叶婉柠从里面出来。
“叶小姐。”林阅笑着打了招呼。
叶婉柠也笑着:“林先生不是要外出吗?”
“明天的航班。”
“起落平安。”叶婉柠道。
她看着一边的宋茌笑了笑而后进了电梯,宋茌站在那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婉柠的那个笑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林阅已经进去找秦肆,她手里的试题纸还没完成,抵在刚刚的位置继续做,刚做完林阅出来了。
“你要走了吗?”她问。
“怎么?”林阅看着她:“你不舍得我走?”
“你先等一下。”
宋茌拿着纸笔跑回去,又攥着一个东西跑回来,举到林阅面前:“这个送给你。”
“四叶草?”林阅拿了起来。
“嗯。”宋茌道:“可以给你带来幸运。”
“谢谢。”林阅道。
“你多久能回来?”她只是随口一问。
“你会想我吗?”林阅嬉笑着。
想这个字不太对,但是宋茌确实还希望再见到林阅,她喜欢有人能和她聊聊天说说话,但和秦肆待在一起后都没人敢和她开玩笑了。
“我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她道。
“好。”林阅应着:“那我就早点回来。”
宋茌进门时,秦肆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手指捏着她刚刚那份试题,她不知道秦肆是否满意,她也不在乎,反正她自己是满意了。
还没走到书桌,又听见了刺啦一声,宋茌震惊的扭头看向秦肆,变成四半的试题纸落进了垃圾桶,没有声响。
“明天开始,练字。”秦肆的声音传来。
宋茌对着他后脑勺的方向捶了几拳,你给我等着秦肆,早晚有一天我要打的你鼻青脸肿!!!
“想学打架,我可以找人教你。”
宋茌怀疑他背后长了眼睛,心虚的把手放回去:“不用,我打架挺厉害的。”
宋茌小时瘦弱总挨欺负,她就拜了一个老师傅学习武艺,既能强身健体也能保护自己,时而还能救一下被欺负的别人。
至于练字,她承认她写的字不算好看,但也没丑到需要练字的程度吧,她喜欢随心所欲,就比如刚刚,抵在墙上写的字肯定要比平常写的难看一些。
“往后一周,有事找钱叔。”
宋茌疑惑问道:“你要去哪儿?”
“想来公司找司机送你。”
“那我可以回家吗?”宋茌问。
秦肆指间夹了一张卡举着:“这是你的工资卡,没有密码,需要你自己设置。”
宋茌走过去把卡拿在手里,她在秦肆身后,看不见秦肆的表情,想来也没有什么表情可言:“你要去哪儿?”她又问。
一直都没得到回答,天空晕着一抹夕阳时,司机开车带他们回了庄园,钱叔和孙姨收到宋茌送的礼物特别开心。
吃完晚饭就是自由的时间,宋茌躺在被子上,脚还搭在床边一前一后的晃,看见手机上的入账提醒,她猛的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