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掀出一条缝,所有的困倦疲惫就会袭来,宋茌仰躺在被子上,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父母的病算是不用操心了。
秦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止有钱那么简单,林阅又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也不是表面看见的那样,她还到底能不能参加高考也成了未知。
房门被敲响,宋茌翻身下了床,又一个疑惑冒出,她的卧室距离那个所谓的房门几乎是两个尽头,她怎么还能听见敲门声。
来人是钱叔,给了她一个看似工牌的东西,叮嘱她早点休息,宋茌躺在床上举着那个工牌看,秦氏集团,那个标志...她又仔细看了看,是个H。
“你就这么把她留在身边了,不怕她是别人安插在你身边的?”林阅躺在秦肆的床上问道。
“我查了她的底细,很干净,巧合太多,先留着。”秦肆刚洗完澡,胸口还粘着水珠。
“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还是提醒你,小心一点,苏家那边的手段都很独特。”
秦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回你房间。”
“走走走。”林阅站起身往外去。
秦肆拉开抽屉拿了个药瓶,一粒药丸滑进胃里,躺下把被子盖好,闭着眼睛等着睡着。
那晚宋茌睡的很好,即使白天已经睡了五个小时,她还是从晚上九点睡到了第二天有人敲门,宋茌摸了枕头的手机看,早晨五点。
昨晚下了场大雪,这是和秦肆坐着一个带俩老鹰翅膀的车标驶出庄园才发现的,开车的还是昨天那个人,宋茌扭头看着一片白。
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下雪。
她的手机自从迈进秦肆的地盘就静了音,此时有没有消息她也无从得知,秦肆坐在哪儿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
“我们要去哪儿?”宋茌问。
秦肆不回司机也像没听见一样。
“秦肆。”宋茌道:“我问你我们去哪儿?”
司机目不斜视,秦肆没睁眼:“公司。”
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划过,宋茌突然道:“等一下等一下。”
司机当然不会听她的,她又说:“秦肆,停车,我要下去。”
秦肆还是那副样子:“回去。”
司机直接把车倒了回去,停在了宋茌刚刚说的地方,他准备下车去开门,宋茌早就出去了,他看了一眼就站在一边等。
秦肆抬眼看了看外面,真麻烦。
宋茌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车子继续前行,她从里面翻了一个递给司机:“这个送给你。”
大抵是一种刺绣,一个四叶草,绿色的。
司机连看一眼是什么都不敢:“不用了宋茌小姐,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是可以给你带来幸运的。”
宋茌把它放在他能看见的方向盘边,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雪花,白色的,递给秦肆:“这个送给你。”
简直跟你一模一样,谁碰谁冷。
秦肆睁眼看了一眼又闭上眼。
宋茌还举着那个雪花:“秦肆,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司机的心里咯噔一下,自她见宋茌以来的所有举动,都可以用刀尖舔血来形容,她有些放肆的离谱了。
车子止步他不得不开口:“秦先生,我们到了。”
秦肆推门就下了车,等宋茌下车找他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司机在她旁边道:“宋茌小姐,您...”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道:“您进去吧。”
宋茌抬头看着面前耸立的大楼,不知道有多高,外面只是泛着灰蓝色,她想进去被人拦住了,从兜里摸出了昨晚钱叔给的东西才得已进门。
楼里很多人,一个个都是得体的商业精英范儿,她杵在哪儿怎么看都像小孩儿,也没人理她,秦肆也不知道在哪儿。
宋茌走过去拦住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忙碌的人,那人问她找谁她说秦肆,那人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能直呼秦肆名字的人很少,像宋茌这种平平无奇年纪不大,能进公司还敢直呼其名的人更是没有。
一时间那人也拿捏不准宋茌的地位,只是不敢怠慢,简单交谈了几句送她进了专属电梯,不敢多待也不敢多问。
宋茌跟着电梯一路上行,门打开她出去,这一层和刚刚那一层比更割裂,安静的离谱,也看不见人。
她拿出手机准备拨秦肆的电话,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带着她找到了秦肆,他所在的地方很宽敞,那人把她送到就离开了。
秦肆坐在哪儿看着一份文件,刚刚穿着的黑色西装外套已经没了,白衬衫的袖子被折叠在快到臂弯处。
宋茌扫了一眼大体环境,一个很简单的办公处,设施也不杂乱,颜色也很单一,就是感觉没有温度。
“秦肆。”她走了过去,她知道秦肆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
秦肆抬眼看着她。
“我既然来工作了,总得干点什么吧。”
秦肆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你的工作在哪儿。”
宋茌走了过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堆着一摞东西,她翻着看了看,都是她现在所学阶段的资料、试题。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角,从里面拿了那个雪花出来,走到秦肆旁边:“你还是收下吧,它很干净的,像你一样。”
秦肆视线落在上面,干净吗?我干净吗?
宋茌还是举着,秦肆合上文件看着她:“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个?”
“这还需要为什么吗?”她疑惑道。
“任何东西都是为了利益,你想要什么?”
宋茌把手甩回身侧:“秦肆,那你不是更应该告诉我,你这几天是图的什么吗?”
要说为了利益,他秦肆不得赔个底儿掉!
秦肆没有波澜:“没有为什么。”
“对,没有为什么,我想送给谁什么东西,都是我的权利。”
宋茌把雪花放在那份文件上,转身去和那堆资料、试题斗争,她拉下了多少她自己知道,自学更是难度很大。
高考是人生大事,她不能把自己的前途毁了,至于待在医院的父母,她暂且相信秦肆不会害她们,她也只能相信了。
秦肆捏起那片雪花看了看,绣工不错,不过这么廉价的礼物,到还是第一次收到。
拿起桌上的文件签了字,秦肆起身出去了,宋茌听见开门声扭头只看见了他的背影,文件上的雪花不见了。
秦肆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她好奇又不想问,反正也不会得到回答,从袋子拿出给自己买的小兔子,也是白色的。
她对小兔子有格外的情感,也许是因为她曾经养过小兔子,虽然后来被野狗咬死了,但是它被埋葬的地方长了一片小花。
袋子里还有三个四叶草,是她准备送给钱叔、孙姨以及那个叫林阅的,她们人都挺好的,她想送给他们。
手机一直是静音的状态,她拿起来看了看,韩梦青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教导主任今天问我你多久能返校。
他说要给你打电话问问。
小泽昨天来找我了。
说想去找你,我给拦下来了。
你大伯那个儿子。
早晨拿石头砸你家大门被我遇见了。
我把旺财放出去追他,被吓的哇哇叫,
还摔了个四脚朝天,简直活该!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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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是四脚朝天的各种角度,宋茌被逗笑了,摁着手机给她回复。
这些钱你帮我给小泽吧。
让他好好待在学校上课。
返校,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教导主任确实给她打了电话,三个不同时间段的未接来电,想着秦肆不在,她就摁着号码拨了回去。
“喂?宋茌啊。”对面道。
“嗯老师,是我。”
“你准备什么时候返校啊?”
“现在还不行,不过,不会耽误高考的。”
宋茌想教导主任无非就是怕她这个状元跑了,学校里人人都叫她天才,不可否认她确实比别人聪明一些,但是天才她实在称不上。
“啊...”教导主任又道:“你不上课能行吗?高考可不是小事儿,你可不能当儿戏啊。”
“您放心,我有办法。”
“那行。”对面也不是不了解她的家庭情况,就是觉得她但凡出生在一个好一点的家庭环境里,都能比现在更优秀:“你也照顾好自己吧。”
“嗯老师再见。”
电话在她这边挂断,手机放在一边,宋茌又拿起笔开始看那些文字,再次听见声音是秦肆回来,拎着一个袋子放在她面前。
她闻到了南瓜的香味:“是南瓜糕吗?”
“嗯。”秦肆顺手扯走了她压着的试题纸。
宋茌打开袋子拿了一个塞进嘴,她不知道现在已经中午了,她已经在哪儿坐了整整一上午了。
“你下次能带我去吗?”她抬头问着秦肆。
“嗯?”秦肆垂眸看着她。
“那个老爷爷人很好,我很喜欢和他聊天。”
“嗯。”秦肆算是同意了。
宋茌还沉浸在开心里,就听见刺啦一声,秦肆把她辛辛苦苦做的那张试题纸撕了。
“你干嘛?!”她盯着秦肆。
秦肆把那张废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做成这样,好意思叫天才吗?”
“你什么意思?”她感觉秦肆在嘲讽她。
就是在嘲讽!
“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大的利益,你不懂?”
宋茌感觉自己心口窝着一团火,她明白秦肆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嫌她有简单的过程得出答案不用,非写一堆复杂容易出错的过程浪费时间。
她能不知道吗!有好走的路她为什么不走!还不是因为她刚从迷雾里看清方向,她现在只想出去,只想做对,用最小换最大她也想啊,但是总要有时间让她去做啊!
“懂。”她迎着秦肆的目光继续吃着南瓜糕。
宋茌没和秦肆争吵,秦肆能年纪轻轻的坐在现在这个位置,她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也是个优秀的人,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她现在需要秦肆这个大财主。
“吃完跟我走。”
“去哪儿啊?”宋茌抓起手机就去追已经往门口走的秦肆。
不是说吃完吗!我这还有一半没吃呢!
电梯里还是安静,秦肆单手插在兜里站在前面,宋茌离他远一步,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冷血无情的家伙,然后她又觉得单薄且孤独。
“秦肆。”她问道:“我能回学校吗?”
秦肆立在哪儿没有声音。
“我还完钱就可以走了吗?”她又问。
还是没有回答。
宋茌盯着那个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另一面肯定还是面无表情的臭脸。
其实还完钱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依照她现在的状况,只能越欠越多,就算跟在秦肆身边有天价工资,总归也得做点什么才能拿吧。
秦肆开车带她去了个饭局,他去跟人谈合作,把宋茌留在了大厅里,宋茌坐在沙发上晃着脚,无聊到她低头开始数地板花纹的时候,一个男的走过来。
“你是谁?”那人问她。
宋茌没起身看着他:“秦先生的助手。”
反正秦肆是这么说的,干脆她就这么回。
“他人呢?”
宋茌指了指天花板:“楼上谈合作。”
那人一听秦肆不在,面前又是个小姑娘,就想吓唬吓唬她,让秦肆丢了面子,脸色顿时阴沉下去:“你们公司强取豪夺别人的财产...”
还没说完就被宋茌截断:“这位先生,您说话可要讲证据。”
“吓唬我?”那人讥笑着。
“您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造谣,大庭广众之下,您现在就是在故意传播散布虚假消息。”
“你!”那人指着她的鼻子。
宋茌站起身看着他:“您要想谈合作,秦先生自不会驳了您的面子,您要想干点别的,我劝您别动那心思。”
“你给我等着!”那人气急败坏的逃走。
等什么等,你个废物。
宋茌一转身发现秦肆站在远处,视线落在她这边,所以他刚刚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走过去秦肆也走过来:“走吧。”
“不在这儿吃饭吗?”宋茌问道。
“没有饭。”
“啊?”不是饭局吗?
秦肆没理她抬脚往外走,只是谈个合作而已,只要合同没问题,他才不愿意多待一秒呢。
车在路上行驶,秦肆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你的小说结局怎么样?”
“那肯定是男女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宋茌说道,提起小说她总是开心的。
“一定会幸福吗?”
“那肯定了。”宋茌道:“我写的小说我肯定会让她们幸福啊,而且我不喜欢悲伤的结局,明明过程都很艰难痛苦了,凭什么结局不能好一点。”
“过程痛苦,结局一定会好吗?”
宋茌想了想:“我觉得是的,人总有幸福的时候,而且如果我能控制的话,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好的结局。”
一时又变得安静,秦肆看着外面的白,这只傻傻的小兔子,痛苦过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局,抓不住的总归还是要失去的。
“秦肆。”
宋茌看着他的侧脸。
“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如果这时有人剥开秦肆的外壳,会发现黑暗里有了一点因心脏跳动而产生的裂缝,但是没人剥开,包括他自己。
秦肆一直沉默的如一座冰山。
宋茌又说道:“你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