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四海归一

荆轲死后,秦王政在殿中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敢靠近。

第二日早朝,他下诏:增兵攻燕。

二十一年,王翦大破燕军于易水之西。燕王喜率残部逃奔辽东,把整个燕国丢给秦军。

二十二年,秦攻魏,引黄河水灌大梁。城破三月,魏王假降。魏国亡。

二十三年,秦王政往南郡一线督军,准备伐楚。

二十四年,楚亡。

二十五年,燕王喜退守辽东,已无路可退。

那一年冬天,王翦派人送来一只匣子。

来使跪在殿中,双手捧着,头不敢抬。

“燕王喜遣使献——”

“谁的?”

秦王政的声音很平。

来使顿了一下。

“……燕太子丹。”

殿中寂静。

秦王政坐在那尊位置上,看着那只匣子。

很久。

久到殿内的烛火烧去半截,久到来使的额头抵在地砖上,不敢动。

“弃之荒野。”

他说。

“永不叙见。”

来使捧着匣子,退了出去。

那一日,邯郸下了一场大雪。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二十六年。

王贲率军攻入辽东,俘虏燕王喜。燕国亡。

同一年,秦军自燕地南下,攻齐。齐王建不战而降。

六国毕。

四海一。

咸阳宫举行了最盛大的朝贺。

群臣上尊号,议帝号。他说: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

他是始皇帝。

他下令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铸为十二金人。

他下令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

他下令以秦法为天下法,以秦吏为天下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站在咸阳宫最高的殿宇上,俯瞰这片他亲手打下的土地。

残阳如血。

把整座咸阳宫染成赤金色。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独自走进内殿。

殿内在最深的暗格里,拿出一只旧匣子。

一只只有他知道的旧匣子。

他打开匣子。

从匣底拿出那只芦苇编的蟋蟀。须断了一根。

他轻轻一碰,这只三十年前的芦苇蟋蟀,碎了。

彻底碎了。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

二十六年,秦并天下,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而羞与之侔。

两千多年后,有人读到这一段。

她放下书,忽然想起另一个故事。

一个没有被记载的故事。

关于邯郸。关于一只芦苇蟋蟀。

关于两个人。

一个叫政。

一个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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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远
连载中杨柳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