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神谴之烙

“你还好吗?”暮钦晋担忧道。

巫憬憬抬头指向黑色闪电球:“追!”

“好!”暮钦晋抱起巫憬憬,以啸声唤来自己的神驹,抱着巫憬憬翻身上马,去追逐黑色闪电逃逸的方向。

“悯儿!”殇清魄搂着昏迷的巫世南急忙呼唤。

巫寒悯道:“母亲放心,儿子会把弟弟妹妹全须全尾地追回来。”说完,他急忙追了出去。

巫寒惊与巫憬憬等人一直追着黑色闪电,一直追到了巫神境。

天空中黑色闪电与紫色金花一直在缠斗,如今黑色闪电颜色淡了很多,成了灰色闪电,紫色金花也淡了很多,有些枯败之气。灰色闪电披曳着紫色金花,匆匆逃入巫神境。

巫寒惊与巫憬憬等人追到巫神境,却被巫阵挡住了。

巫寒惊望着挡路的巫阵,有所迟疑。

巫憬憬却不管不顾,双手结印就要去破巫阵。

巫寒悯追了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沉声道:“回去。”

“不!”

“啪~”

巫寒悯一个巴掌扇在巫憬憬脸上,冷声道:“憬憬,祖母之死,没有人怪你,可你若是再闹下去,祖母就白死了。”

巫寒悯冷冷看了巫憬憬一眼,沉声道:“回了。”

暮钦晋轻抚巫憬憬被扇红的脸颊,柔声道:“憬儿,我们回,好吗?”

巫憬憬将视线极慢极慢地转到暮钦晋身上,她的双手紧紧握住,死死盯住暮钦晋,她的喉咙嘶嘶嘶嘶喘着气,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暮钦晋心里讶然,这样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这是郑伊最常有的目光,每次郑伊做出决定时,便是这样的目光,不管他愿不愿意认同她的决定,她总有办法让他接受她的决定。巫憬憬此刻的目光却比郑伊的目光还坚定。暮钦晋心绪凝重起来,他知道不论巫憬憬接下来会说什么,她都会将她说的内容坚决执行,不死不休。他的呼吸越来越粗,他排斥这样的目光,他转过了脸!

巫憬憬有了动作,她伸出双手,扶住了暮钦晋的脸,不让他避开她的视线。

嘶嘶嘶嘶。

巫憬憬喉咙里气流断断续续。

暮钦晋这才发现,方才那坚定的目光还不是极致,巫憬憬的目光还在一点一点地更加坚定。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巫憬憬开口,流利而坚定:“你必须爱我。”

“我……”巫憬憬讷言的毛病仿佛转移到了暮钦晋身上,他的眼睛里闪动着骇然,似乎吓得不轻,他又一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此刻的巫憬憬太过疯狂,令他心慌,也令他心痛。

“我……”暮钦晋清了清喉咙,试图说点什么,他知道她逼迫的不是他,她是在逼迫她自己,他得说点什么,不然怀里的姑娘要把她自己逼死了,“嘶~”

巫憬憬一口咬在暮钦晋手腕之上,她的牙齿整个陷入暮钦晋皮肤,她咬了很久,方松开,满嘴都是暮钦晋的血,她的眼睛亦是赤红的,她的声音决绝而疯狂,似一场诅咒:“暮钦晋,你必须爱我。”

说完,她晕倒在暮钦晋怀里。

巫寒悯担忧的目光落在巫憬憬身上,到底忍住了将妹妹抱回的冲动,转而看向巫寒惊,叹息道:“回了。”

巫寒惊的马是抢的暮钦晋手下的,他跳下马,把缰绳递给暮钦晋,转身看向巫寒悯,淡淡道:“烦请兄长告知母亲,今日巫神显现,我身为少族长,自当回千月谷主持族务。”

巫寒悯皱眉道:“你也欠揍?”

巫寒惊迎向巫寒悯:“劳烦兄长安抚父亲母亲,照顾憬儿,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说完,他转身掠入巫神境。

巫神境乃巫族最神圣的地方,阵法磊叠,普通人无法进入。巫寒悯有心想追也不得其法,只能皱眉骂了句“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带着暮钦晋等人离开。

待巫寒悯等人离开后,将央白抹从隐秘处走出,悄悄进入巫神境。巫神境内法阵磊叠,便是巫寒惊身为少族长,禀赋卓绝,亦只能在核心区之外行走,若是想靠近巫神长眠之处,亦得破阵前行。

正常情况下,若有能人潜入巫神境,即便破阵,亦务求隐秘。可眼下情况焦急,巫寒惊只在乎速度,其他一概不管,破阵破得霸道凶猛,很快便惊动了守卫巫神境的通冥神侍预思长老。

预思长老踏风而来,见到巫寒惊微微有些讶异。他沉醉于通冥之奥义,极少于外界来往,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这位少族长是一个极其冷静克制之人,此刻为何竟隐隐有疯邪之状。

通冥神侍与世冥神侍不同,他们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追求通冥之奥义,与俗世红尘一无贪恋,是以,与负责巫族俗务的权势门庭并无冲突,亦无嫌隙。他施法稳住正在被巫寒惊攻击的阵法,朗声道:“少族长,为何不经祈请,直闯巫神境?”

巫寒惊冷冷道:“本尊欲见巫神。”

预思长老道:“可至巫神殿祈求谒见之机。”

巫寒惊道:“来不及了,本尊现在就要见。”

预思长老打量巫寒惊身上伤痕,凝容道:“少族长,你身上可是神谴之烙?”

巫寒惊双手结印:“预思长老,本尊无暇与你辩驳,动手。”

预思长老“嘿”了一声,冷笑道:“少族长,你既身受神谴之烙,又如何能与老夫抗衡。” 预思长老手掌一挥,巫寒惊那一道道鲜红的伤口就像火盆里暗红的碳火在蒲扇送风之下瞬间复燃,将巫寒惊烧成一个火人。

预思长老冷笑道:“所谓族长,不过是巫神的管家,说到底亦不过是神之侍仆,你既已受神谴,老夫便是取了你性命亦是不妨,更何况,你对巫神实在太过放肆了!”

巫寒惊跪倒在地,双目幻紫,一瞬间冰雪覆身,火焰消弭。

预思长老怔了怔,喃喃道:“差点忘了,你亦是殃家血脉。”

巫寒惊站起身,双手翻飞,再次攻向预思长老,顶尖的巫族术法在巫神境静寂交锋,双方凝出的每一个阵具是杀阵,双方焚烧的每一张符纸皆是黄泉拜帖。

扑通一声。

巫寒惊半跪在地,他对面,预思长老尚且站立,头颅之下已均成冰雕。

巫寒惊吃力站起,淡淡一声“得罪了”,继续向巫神境中心破阵前行。

只见前面传来打闹之声,隐隐听得紫罗荐的声音,巫寒惊立刻追声奔行,果见前方一团黑云被紫色金花的花藤缠绕住,正在与花藤扭打。

“祖母!”巫寒惊立刻上前相助,花藤得他相助,立刻与他配合起来,一起攻击黑云。就在黑云渐渐式微之时,花藤倏然张成一张大网,将巫寒惊整个束缚住。黑云渐渐化作一翠衣银发的美人,看着巫寒惊冷冷道:“预思殑活了八十三岁,还没学会动脑子。”

银发美人随手折下绑缚着巫寒惊的花藤上的一枝花,用花枝抬起巫寒惊的下颚,眯着眼道:“紫色眼睛的冰凤,你是紫家与殃家的小雏儿,还是巫家与殃家的小鸟?”

巫寒惊转开下巴,冷声道:“你非巫神。”

银发美人轻哼一声:“小毛崽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大人问话就该乖乖回答。”

巫寒惊笃定道:“你是真冥神侍傩舞春风。”

银发美人咯咯娇笑,在巫寒惊面颊上落下一吻:“真是只聪明的小鸡,这是你的奖赏。”

巫寒惊脸色瞬间冷沉下来,满目杀气。

“呦?不高兴了?”傩舞春风勾住巫寒惊的衣领,冲着他吹了一口气,“莫非还是个雏儿?待我闻闻你身上可有处子之香。”

巫寒惊冷冷道:“脏。”

“嘿,这世上还没有人嫌过我脏。” 傩舞春风逗着巫寒惊的喉结,吐气如兰,“虽说真冥神侍无须像世冥神侍一般按时双修,但偶尔抓只张牙舞爪的小香鸡回去打打牙祭亦未尝不可。”

巫寒惊冷冷道:“放开本尊。”

“本尊?”傩舞春风勾了勾唇,轻笑道,“外头那些家伙敢自称本尊的可没几个。” 傩舞春风勾起巫寒惊的下颚,“待我仔细瞧瞧,你到底是谁的种。”

傩舞春风凝视了巫寒惊半晌,倏然松开了绑缚巫寒惊的花藤,叹息道:“时光过得真快,巫虞寄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可会弹琴?”

巫寒惊冷声道:“不会。”

傩舞春风惋惜道:“不会弹琴又怎配做巫虞寄的血脉。”傩舞春风抬眸望向远方,“适才我见巫神分身被一根金紫色花藤绑缚而行,那根花藤莫非就是紫罗荐?”

巫寒惊眼睛一痛,看向傩舞春风:“傩舞长老,求您带我去见巫神。”

傩舞春风悠悠道:“如何求?”

巫寒惊咬牙道:“如何都行。”

傩舞春风睨了一眼巫寒惊:“站着求?”

巫寒惊立刻跪下。

傩舞春风咯咯娇笑道:“打牙祭也行?”

巫寒惊闭了闭眼睛,冷酷道:“行。”

傩舞春风弯腰,轻轻抚摸巫寒惊脸颊:“当真是好漂亮一张脸,好讨人喜欢的坏脾气,只可惜,我与巫虞寄到底有伯牙子期之谊,总是不好拿他的孙儿打牙祭的。唉,可惜了这一双好看的眼睛和这一身的香。”

傩舞春风站起身道:“至于紫罗荐,她陪在巫神身边有何不好,她可是巫神格外喜欢的小姑娘。”

巫寒惊道:“求您带我去见巫神。”

傩舞春风道:“这样吧,方才捉你,我用的是脑子,你定然不服。这次我与你再打一次,好叫你知道神侍之能。”

傩舞春风的阵法很温柔,似开着花的藤蔓圈住人的颈项攀上树枝,似泛着涟漪的温泉没过人的头颅,似温暖芳香的锦被蒙住了人的口鼻,似美人红唇喂入的鸩酒,似明月高楼裹挟着人无阶而下的风……

巫寒惊败了。

坚冰未能斗过温柔,就似霜雪总是会融于春水。

一番相斗下来,傩舞春风因着巫虞寄对巫寒惊产生的好感消失殆尽,只余鄙视与厌恶:“少年人本事不高,恨意倒是滔天,你竟敢对巫神生出恨意。” 傩舞春风冷声道,“尔等居住在巫神的疆土,继承了巫神的灵力,享受着巫神的庇护,有何脸面憎恨巫神?到底是巫神亏待了你们,还是你们生出了不臣之心?”

巫寒惊冷声道:“巫神当真不曾亏待巫人?”

傩舞春风冷笑道:“哼,你们这些俗务门庭跟着暮家当惯了人上人,早已忘了自己是巫神的奴仆,不仅对自己的神主失去了敬畏之心,还敢称量巫神赐予的恩泽,嫌少怨寡,无知贪婪。”

傩舞春风的眸光转了转,忽而咯咯娇笑:“紫罗荐有幸随侍巫神,是她莫大的福分,你若真想见她,倒也不是没法子,不妨去巫神殿称称自己斤两,若是巫神不嫌弃你一腔愚恨、满肚蠢怒,肯收你做神侍,你或许就有机会再次见到紫罗荐。我的话已尽,你自去思考。” 傩舞春风说完,扬了扬衣袖,一阵香风拂过,巫寒惊软倒在地。

哒哒,哒哒,哒哒。

一只巨大的乌龟缓缓走过来,傩舞春风将巫寒惊丢上乌龟,悠悠道:“送客。”

待乌龟远去后,傩舞春风咯咯娇笑道:“何方神圣,何不现身?”

空气中寂静无声。

傩舞春风皱眉,喃喃道:“到底是谁,身处我阵之中,我却不知他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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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