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世间相尾

巫寒惊道:“相尾。”

将央白抹又想转过身子,被巫寒惊死死按住,她无奈,只能继续双手过顶比划道:你让我去学相尾?

没有让你学相尾。巫寒惊懒得理她,低头继续检查她身子。

将央白抹拍拍双手,发出“啪啪”声音,示意他看她说话。巫寒惊抬眸,只见将央白抹纤细白嫩的手指头们叽叽喳喳道:我为何要学相尾?我又不生宝宝。

她“说”这句话时,巫寒惊的手正停留在将央白抹腰侧,他觉得手指忽然烫了一下,下意识又垂下了眼睛。

“找到了。”巫寒惊从将央白抹腰侧取出一条细如蚕丝的透明钩虫,轻捻手指将其抹杀。

将央白抹看着钩虫生气道:大公鸡是虫子变得么,这么多虫子。

巫寒惊背过身去:“将衣服穿好。”

将央白抹快速穿好衣服,绕到巫寒惊面前继续道:我不生宝宝,倒是巫夫人,很希望你能生宝宝,所以,该学相尾的人是你。下次不要叫我去了,你自己去跟涭依学。

将央白抹站在巫寒惊面前,用力比划:巫夫人很好,你要让她开心。说完,她不再看巫寒惊,转身离开。

这只将央变了,巫寒惊能清晰感受到她对他的冷漠与疏离。不是说能在他面前宽衣就是亲近,这不过是这只将央不懂男女之防又格外务实,这只将央如今待他已与虞殡琅寂相差无几,那一点相差还是因为母亲的关系。

一张鼓皮而已,巫寒惊知道自己原不该在意,可他总是不经意间想起她在深潭中吐着血毅然决然游向憬儿的模样。他仿佛在那一刻才知道,她并不只是一张鼓皮,肌肤之下,她亦有灵魂。下意识的,巫寒惊跟了上去。

将央白抹原本打算往外走,看到巫寒惊不远不近地缀着自己,心中有些奇怪,也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她转念一想,调转方向朝着方才妇人祭拜巫神的地方走去。将央白抹弯腰捡起一颗包子,一边剥着皮吃一边等着巫寒惊走近。

巫寒惊走近时,将央白抹正背倚着一棵桑树,姿态慵懒地啃着包子,她递给他一只包子,挑衅地看向他,那双不驯的眼睛仿佛在说:巫奴的脏包子,少族长吃不吃?

巫寒惊与将央白抹对视片刻,接过包子慢慢吃起来。

这次换将央白抹惊讶了,她原以为巫寒惊不吃的。她看了巫寒惊好一会儿,方才叽叽喳喳的手指头此刻却安静地抓着包子,将央白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巫寒惊亦无话,面无表情地吃着包子。

头顶忽然传来“咕咕,咕咕”的蛙鸣,将央白抹抬头,只见桑树枝丫间,一只雄蛙正跨坐在雌蛙背部。将央白抹叼着剩下的包子,指着那两只青蛙比划道:你看,相尾何须去那种地方学,这天地间的小动物们自会教我们。

巫寒惊扫了一眼,心道:它们教的是光天化日、无遮无拦。

将央白抹继续道:以后不要再找人带我去看别人相尾了,难看、恶心、浪费时间。他们那些方法小动物都会,我都见过啦——小鸟的踩背、水禽的水中合、鹫鸟的反爬跨、蝴蝶的抱对、蜻蜓的尾交……

“够了。”巫寒惊额上青筋越跳越突,这些话普通人说出来已经很不好意思,将央白抹用的是“手语”,手语更多的是模仿和拟行,眼前画面当真既滑稽又荒谬。

将央白抹不是爱说话的人,但她难得有谈兴自然不喜欢被人打断,她才不“够了”,他要是不想听,他可以走。将央白抹继续比划道:蟾蜍的腋抱、蝾螈的捡精、蛇的缠绕、船蛸的折断……

巫寒惊不想再听,却也没有走,他闭上了眼睛。忽然发现跟哑巴相处的一大好处,那就是如果不想听哑巴“聒噪”,就可以闭上眼睛。

将央白抹看着巫寒惊闭上的眼睛,愈发生气了——这人欺负哑巴!

这时两人头上的桑树枝上一只夜枭轻轻动了动,翘起尾巴。

那位置,将央白抹抬头看了看夜枭,又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巫寒惊,心中有了看好戏的念头,活该。

一坨白物从天而降,将央白抹伸手推开了巫寒惊。

巫寒惊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鸟屎,又看向将央白抹:“多谢。”

将央白抹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何要推开他,让鸟拉在他脸上多好。她比划着继续道:你要学记得挑着学,可别学蜜蜂、螳螂、蜘蛛那些……大公鸡喜欢虫子,大公鸡可以跟着它们学。

巫寒惊道:“虞殡琅寂学的倒也有些相似。”

什么意思,将央白抹不解地看向巫寒惊,巫寒惊却没有为她解答的意思。好在将央白抹本就对大公鸡只有怨念没有兴趣,她一本正经地比划着最后想说的话:你让涭依带我看的相尾之法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巫寒惊很后悔,他不知道涭依到底带着眼前这只将央做了什么——他当时只是交待涭依让这只将央明白男女之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涭依到底带她看了什么?涭依到底是教会了她男女之防,还是只教会了她当一个“话痨”?她今夜的话着实密了。

将央白抹一本正经道:他们太慢了。相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快。他们那么慢,被打断还是小事,很容易被天敌捕杀的。

巫寒惊冷冷道:“涭依果然什么都没教会你。”

将央白抹道:我不需要学,我又不生宝宝。她指了指地上的包子:你还吃吗?

巫寒惊无声拒绝。

将央白抹道:你吃了那个妇人的供品,就要帮她救回她的孩子,这样才公平。

巫寒惊冷笑道:“你吃的似乎更多。”

将央白抹道:若是我出手,我可能会杀了你的亲戚。

巫寒惊问道:“将央白抹,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将央白抹迎上巫寒惊的视线,双手冰冷比划:明天,若是明天你没有救出森卜,我就去殃家杀人。

巫府不远处,虞殡琅寂的马停了下来。

老马识途,溢彩带着虞殡琅寂重走了将央白抹走过的路,目的地是巫家。

虞殡琅寂略微诧异:“又是巫家。”那个神秘的姑娘与巫家到底有何关系?

咔嚓。

虞殡琅寂手腕上的多宝手串传来碎裂的声音,他低头检视,目光落在裂开的月光石之上——他藏在那姑娘身上的眼线被发现了。

“巫寒惊,” 虞殡琅寂慢慢念出巫寒惊的名字,“汝又与吾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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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