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九、祭台媾祝

巫寒惊冷冷抬眸,迎上虞殡长老不怀好意的笑,他的眸子冰冷,看不出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亦没有逃避。巫寒惊有一具娇贵的躯体,但娇贵的只有他的躯体,他的灵魂无比冷硬,冷硬到不分敌我,便是对自己都不曾温柔。他顺应自己的洁癖,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生病,不代表他会因此惧怯,他绝不惧怯。

巫寒惊起身,走下祭台,走向跪在祭台下方的将央。当看到将央白抹时,巫寒惊的目光怔了怔,如今适龄的将央尚有几十个,没想到这么巧就有她。若是她……巫寒惊的目光停留在将央白抹身上。

感受到巫寒惊的注视,将央白抹立刻低下了头,她不要当残央,她要当将央。

感受到将央白抹的抗拒,巫寒惊收回目光,径自走过将央白抹,停在她前面,指着另一个将央道:“起。”另一个将央温顺起身,跟在巫寒惊身后向祭台走去。

看着巫寒惊离去的背影,将央白抹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那个叫涭依的巫寒惊的属下将她带到了一间青楼,非要让她看青楼里那些男子买花做乐。涭依对她说:“少主让我告诉你,这才是男子对女子的欺负,少主说,”涭依吞了口口水,抓起将央白抹纤细的手指,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再次强调,“这是少主说的,可不是我的意思啊,少主说,你若是再跟夫人瞎说,就剁了你的爪子。唉,多好看的一双手,什么爪子不爪子的。”

当时将央白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位巫族的少族长绝对有病,哪有巫族的少族长逼迫纯洁的将央看这等污秽事情的——虽然她自己早之前也不是没看过。

在巫寒惊的吩咐与涭依的监督下,那一夜她看了好多男子对女子的欺负;其实在此之前,她在巫族贵族的房顶上以及残央楼上,她也看过很多这样的“欺负”;她觉得很恶心。

如今,巫寒惊也要去欺负人了吗?也要去做那种恶心事情了吗?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将央白抹的心里有些难受。

巫寒惊领着将央走向架子床,他的心中并无波澜,不就是拿这具躯体与这个将央媾合一次。只要能救憬儿,即便是神侍有意的刁难折辱,他都可为。

“且慢。”巫世南倏然站了起来,沉声道,“换拔步床。”

如今祭台上的是一张六柱架子床,吊着若隐若现的白纱,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即便看不清晰,却也能看清大概。

虞殡长老与巫世南对视良久,嘴角勾了勾,冲着巫觋点了点头。四个巫觋将架子床抬下去更换拔步床。巫世南伸手招来悼池,耳语叮嘱。

八个巫觋将拔步床抬了上来。拔步床是架子外再设架子的大床,外侧架子设架如屋,带有一圈雕花镂空围屏,将内侧架子床严密围合,隔绝外界视线。

巫寒惊看着这张更具私隐的拔步床,心里并不在意这点体面,却也知道这是巫世南为他争取的体面。他与巫世南素来不亲,但作为父亲,巫世南未曾苛待他,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给予沉默隐晦的关怀,例如此刻。

好,他承父亲的情。

“似则,”在巫寒惊准备走向拔步床时,巫世南开口道,“你下去。媾祝最早便是由大祭司与其夫人完成,为父既为大祭司,今日便由为父与你母亲担此祷祝。”

巫寒惊快速转身,冰冷沉默的脸容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解地看向他的父亲。他冲着巫世南轻轻摇头,他可以,他不愿巫世南与巫夫人,尤其是巫夫人受此屈辱。

相对于巫寒惊情绪的起伏,巫世南的神色依然沉静,他对上巫寒惊不解的视线,淡淡道:“下去。”

巫世南与巫夫人对视,巫夫人的半边脸高高肿起,有些狼狈,她的神色却很淡然,她淡淡点头。巫世南牵起巫夫人的人,在旁人的惊诧下,走入拔步床。

巫夫人的父亲殇家家主殇宗霖脸色铁青,带领全部殇家人离开;巫家的近亲亦都离开,其他与巫家交好的家族均悄悄退场。虽然媾祝是巫族自古流传的祈福行为,可众人受暮家教化已久,早已认同敦伦的私密,也认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更知巫世南脾气,均都自行离开,顾全彼此体面。

什么?

巫世南要欺负她心爱的巫夫人?!

将央白抹焦急了。她得想办法,大庭广众之下她肯定没办法带走巫夫人,那该怎么办?对,给巫夫人她想要的神谕,让她自行离开。

神谕。

将央白抹眺望祭台上的巫神的手。祭台上并未供奉巫神神像,只供奉了巫神的一只手。她该如何才能获得神谕?

将央白抹眯了眯眼睛,她仿佛看见那只手动了,正在享用属于巫神的祭品。

有了。

将央白抹看向祭台下那具将央残尸,她的皮被剥下,当做珍贵的祭品放在祭台之上,她剩下的血淋淋的□□则被随意丢在祭台之下,等着祭祀结束后处理。将央白抹手指轻轻触地,放出一只蚂蟥,那只蚂蟥快速向那具尸体爬去。

拔步床隔绝了外界不怀好意的视线,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巫世南与巫夫人端坐在床榻上,彼此凝望。巫世南轻抚巫夫人高肿的半边脸,没有关怀,没有道歉,反而带着隐怒:“殇清魄,不许再自咒。”

巫夫人没有心情与巫世南讨论这些,她忧虑问道:“老爷,媾祝之礼,你可还记得?”

巫世南道:“没学。”

巫夫人愣了愣,忙道:“你出生便是巫族的少族长,习遍巫族所有祭祀之礼,怎么会没有学媾祝?”

巫世南继续道:“没学。”

“那你,那你!”巫夫人抱怨道,“那你换下惊儿做什么?”

巫寒惊定然是学过的,他那性子,过分的理智。只要是巫族少主该学的事情,该承担的义务,哪怕再不喜欢,也绝不推脱逃避。别看巫寒惊是整个巫族都知晓的洁癖,可谁又知晓,在他同辈的巫族少爷里,巫寒惊才是滚过泥淖、站过粪坑最多的那一个。可以说,整个巫家最不惯着巫寒惊的洁癖行为的正是巫寒惊自己。在他幼时,他便开始努力克服自己的洁癖。巫夫人至今还记得,那小小的孩子冷冷用目光逼退仆从,毅然而然走入泥潭里站着的坚定模样。那孩子是那么的倔强,他在泥潭里沐浴,在茅厕里看书,还混迹乞丐中与他们一同吃残羹冷炙……每一件每一桩他都做到了,不论他身处在如何肮脏的环境中,他都强迫自己做到了,他的目光永远是冰冷沉静的,那么小的孩子没有哭过,没有怕过,也没有后悔过,只是他的身体远没有灵魂强大,每一次逼迫自己与脏污接触后都病得极为厉害。巫寒惊小时候身上就没几两肉,好不容易长点肉,他就又去挑战他的洁癖,再次把自己折腾病了,无论巫世南、巫夫人亦或身边其他人如何劝说,他都不肯听,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好几回,巫夫人都担心他要把自己逼死了。

后来是如何歇了这份折腾劲的?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巫寒惊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巫憬憬忽然就哭了,嫌弃他脏,嫌弃他臭,整整一个月不肯让他抱。他忽然就收了手,认下了洁癖这个毛病。

巫夫人说完又立刻后悔,小声道:“老爷,你的决定没有错,这事你我来做,确实比惊儿合适。”她不该因为巫寒惊无所畏惧,就忽略他的脆弱,假装他坚强难摧;不能因为他不喊疼,就听不见他的痛。

巫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幸好,我尚记得一些。”为了当一个合格的族长夫人,当年她倒是脸儿红红地学过媾祝。

巫世南道:“若非此情此景,夫人愿教导我媾祝,我自然愿闻其详。只是眼下,为了救憬儿不容有失,我们还是照着书来吧。”巫世南从袖子里取出方才他让悼池去找的册子,摊开与巫夫人一同参详。谁能想到他们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得一起学习男女之事。

一开始两人只是一板一眼地按着册子上的步骤,渐渐地,两人的身体越来越燥热,越来越迷糊,越来越迷离。巫夫人皱眉道:“巫世南,这床不对劲。”

巫世南将手按在巫夫人心口,输入冰冷的内力稳住她心神,沉声道:“不只这床,方才的半窥天与金皮鞭都有致幻的作用。若无致幻,无可见神。”

巫夫人忍着药性皱眉道:“可是,虞殡老贼绝非好心,这药定然半真半假,若无致幻,无可见神;若入幻中,便也同时落入神侍的陷阱之中。巫世南,怎么办?”

巫世南在巫夫人的心口轻轻拍了三下,沉声道:“清魄,你入幻中。你不必抗拒药性,不必顾及其他的一切,顺应药性,融入幻境,去找神谕。”

“可是……”巫夫人有些犹豫。

“无妨。”巫世南微微抬起巫夫人的脸庞,凝视她焦怯的眼睛,“清魄,不必担心,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在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护住你,不会让你丢丑,亦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巫世南修长的手指覆盖住巫夫人的眼睛,“清魄,别怕,我在这,我守着你去找神谕,去救我们的憬儿。”巫世南的无名指在巫夫人的睫毛上轻轻抚摸三下,“清魄,去吧。”

这个男人的眼睛永远像山一样坚定,亦像山一样沉稳,巫夫人慌乱的心就似自己颤抖的睫毛,在巫世南轻稳的抚触下渐渐安宁,她放下焦虑与戒备,全心全意融入幻境,成为巫神的灵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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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