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几羽兰香

巫神境,深潭。

一个巫奴被脱去衣服,划开身上的皮肉丢入深潭中,巫奴在水中挣扎直到完全沉静。切末指挥人将巫奴救上来,仔细打量了巫奴,回禀巫寒惊:“少主,他的伤口还在。”

巫寒惊道:“换女奴。”

又一个女奴被划伤皮肤丢入深潭中,同样未有神迹发生。

巫寒惊吩咐切末安排人下水探查,转身离开,涭依跟着他往回走,一路嘀嘀咕咕追问着巫寒惊深潭的秘密,巫寒惊只是不理。

巫神境与千月谷之间是良田万亩,如今是夏天,水稻拔节生长,叶片翠得发亮,风一吹,翻起层层叠叠碧波千里。阳光很好,稻色很好,原该一切都好。

可稻田里传来小姑娘凄厉的哭喊以及妇人的哀求:“大爷,求求你放了我女儿吧,她还没及笄。”

“没及笄又如何,及笄是给人睡,没及笄一样给人睡,爷就喜欢这种嫩得跟小笋尖儿一样的小姑娘。”

涭依的眉深深皱起,她看向巫寒惊:“二少,能管管吗?”

巫寒惊瞥了一眼稻田,淡淡道:“虞殡的人。”

涭依嘟起嘴:“麻烦。二少,虞殡家的人就不能管管吗?”

巫寒惊未答,骑着马继续往前走。在巫族人分为四类,神侍、贵族、平民和巫奴。巫奴是贵族畜养的奴隶,贵族掌握着巫奴的生命,贵族随时可以取巫奴的性命,自然也随时可以糟蹋自家畜养的女奴。

整个巫族都是如此,即便巫氏,亦是如此。虽然巫世南府里没有这样的风气,但巫氏的旁支很多都畜养着巫奴,用以农耕,用以劳役,用以祭祀,用以享乐。

涭依跟在巫寒惊身后,一步三回头。

就在这时,稻田里传来一个外地口音的青年声音:“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强夺良家妇女,尔等眼里可有王法,可有羞耻,可有公义!”

涭依立刻快马上前,伸手扯住巫寒惊的缰绳,讨好着笑道:“二少,我们看看热闹啊,看看热闹。”

巫寒惊未置可否,回马看向稻田。

只见那青年一副书生模样,文质彬彬,身手倒是不俗,此刻正与虞殡家那六个仆人打得有来有往。

涭依皱眉道:“这人的武器有点短啊,是把匕首?怎么锈迹斑斑的。”

巫寒惊淡淡道:“不是匕首,是书刀,青铜削。”

涭依道:“二少,这人身手虽然不错,但以一敌六,终究会落败。”

显然那个青年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只听他大声喊道:“这位嫂夫人,晚生尚能支撑一会儿,但也不能支撑很久,如今只剩那一位恶人,晚生瞅着他身体虚浮不擅武艺,你与令爱一起定能打赢他。你快去救令爱吧。”

那个妇人听了青年的话,巍颤颤走向她的女儿和压着她女儿的虞殡少爷。虞殡少爷抬头瞪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反了不成?”

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磕头:“大爷,求求你,放了我女儿吧。”

青年愣了愣大声道:“这位嫂夫人,你理解错晚生的意思了,晚生是让你和令爱联手制服这个坏人,不是让你求他啊。”

妇人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磕头。

巫寒惊冷声道:“还救吗?”

涭依纤细修长的手指抠着笛子上的孔洞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青年抵挡不住,被仆人打趴在地。

虞殡少爷笑道:“爷正愁这草地硌得慌,这不就有了肉蒲团,来人,把这肉垫给爷抬过来。”

仆人抬着青年来到虞殡少爷面前,将他摔在地上,虞殡少爷抱起少女放在青年背上,一皮股坐在青年皮股上,大声笑道:“不错,弹性不错。”

青年大骂道:“斯文扫地,荒淫已极,尔乃衣冠禽兽,畜生不如!快把小姑娘放了!”

“二少,得救啊。”未待巫寒惊回应,涭依提着她的墨玉笛子就催马向稻田奔去,她的武功可比青年好上太多,她飞身踢向虞殡少爷,将他从青年背上踢下,旋即转身将那六个仆人一一制伏。

虞殡少爷朗声道:“我乃虞殡琅冠,此乃巫郡,谁敢害我!”

涭依转着手中笛子冷冷道:“虞殡少爷,无人害你,只是你方才所为,脏了我家少主的眼睛。”

虞殡琅冠拍着身上的泥站起身,骂骂咧咧道:“谁的眼睛这般娇贵,看一眼女人的白肉光皮股都能伤着?怎的,他夜里和女人睡觉不舍得点灯?”

涭依冷冷不说话,一双美目朝巫寒惊看去。

虞殡琅冠不认得涭依,却不会不认得巫寒惊,他脸色一白,直接伸出袖子遮住自己的脸,顾不上自己那几个被撂倒在地的仆人,自顾自爬上马,一溜烟就走了。

青年闭着眼睛尴尬道:“嫂夫人,请把令爱从晚生身上……请走。”

涭依解下身上钱袋子,从里面仔仔细细翻找,取出一枚锃光瓦亮的铜钱小心收入怀里,她将剩下的钱连同袋子全部交给妇人:“女奴长大了,这样的遭遇只会更多,你若有胆,带着她逃出巫郡。”

妇人方才还在哀伤,看到这一袋子钱立马露出喜色。

涭依面若冷霜,冷声问道:“你可有胆?”

妇人慌乱接过钱袋子,胡乱点着头,匆匆扶起少女,带着她快步离去,仿佛生怕涭依反悔一般。

涭依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讽笑。

青年尴尬问道:“敢问姑娘,那位小妹妹可曾穿妥衣衫?”

涭依淡淡道:“她们已经走了,你可睁开眼睛。”

青年立刻睁开眼睛起身作揖:“晚生齐季狐,多谢姑娘相救。”

涭依淡淡道:“齐公子客气了。”

齐季狐盲道:“晚生复姓齐季,单名一个狐。”

涭依道:“湖水的湖?”

齐季狐道:“非也。”

涭依道:“胡马的胡?”

齐季狐摇头,目光搜寻着自己方才被打落的书刀。

涭依道:“狐狸的狐?齐季公子义薄云天,看着倒也不像狐狸。”

齐季狐忙道:“不是狐狸的狐。”他捡起自己掉落的书刀,在地上刻了三个字:齐季狐。

涭依盯着那个“狐”字看了片刻,淡淡道:“原来是糊涂的糊。”说完,她不再搭理齐季狐,转身走向巫寒惊。

涭依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到了巫寒惊面前立刻露出讨好的笑:“二少,还是您面子管用。”

巫寒惊冷声道:“毕竟本少眼睛娇弱。”

“啊?哈哈,那是那个虞殡玩意有眼不识泰山。” 涭依忙打哈哈转移话题道,“二少,我原本以为那个青年是个侠士,没想到是个傻子。”涭依在地上写下“齐季狐”三个字,“这个傻子非说自己的狐不是狐狸的狐,简直是个糊涂蛋子。”

巫寒惊淡淡道:“的确不是狐狸的狐。”

涭依瞪大眼睛:“啊?”

巫寒惊不答,策马离去。

稻浪层层,稻香连连,比稻子更早丰收的是巫夫人的窗台。

每一天早晨,挽莲都迫不及待地打开窗台,看一看窗台上有没有变出宝贝。这些天窗台仿佛成了精,隔三差五地变出宝贝,有时候是鲜花,有时候是宝石,有时候是新鲜的果子……

今天,窗台上又出现了宝贝,是一袋子兰色羽毛。

挽莲打开袋子,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惊叹道:“夫人,这羽毛好香呀,这羽毛颜色像兰花,闻起来也像兰花,真好看,真好闻。”

巫夫人走过来,取过一根羽毛细细打量:“这是兰鹊的尾羽。”

挽莲道:“蓝鹊?蓝鹊我知道呀,鸟中西施,尾羽美得很,可蓝鹊是靛蓝色,可不是兰花的兰呀,而且,蓝鹊的羽毛也不香呀。”

巫夫人道:“万蓝出兰,相传一万只蓝鹊里会诞生一只兰鹊,羽色如兰,自带兰香。”

挽莲笑道:“原来这样呀。”她低头数了数袋子里的羽毛,喜道,“夫人,这些羽毛够做一把扇子了,挽莲给夫人做一把羽毛扇好不好,这样一扇风夫人就能闻到兰花香了。”

“挽莲真聪明。”巫夫人摸了摸挽莲的头,学着挽莲低头数了数袋子里的羽毛,叹息道,“那小姑娘怕是闯了蓝鹊的老窝了。”

千月谷,虞殡府。

虞殡琅寂看着府中从整个苍暮收集来的兰鹊光秃秃的尾巴,淡淡笑道:“满府的金银珠宝、灵丹宝器不偷,却偷几羽兰香,倒是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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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