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无所适从

巫世南的桂花枝指向巫寒悯,巫寒悯举起双手倒退着靠近巫夫人:“爹,儿子错了!”他伸手扯了扯将央白抹的衣袖,讨好道,“爹,儿子这就把这疯丫头弄走。”

巫夫人在巫寒悯的手臂上打了一记,没好气道:“你想把她弄哪去?你外头脂粉窝里?”

巫寒悯笑道:“天地良心,儿子如何敢对小姨奶不敬。”

巫世南看着这个在他夫人怀里腻歪的小丫头,面沉如水,桂花枝指向巫寒惊:“你处理。”

“是。”巫寒惊走上前,接过巫世南的桂花枝,在将央白抹背上抽了一下,“回千月谷。”

将央白抹吃痛,愈发往巫夫人怀里钻。

巫夫人心疼道:“去什么千月谷,她现在就剩一口气,哪经得起折腾。”

巫寒惊冷声道:“站好,跟我走。”

将央白抹凌空写字:夫人,我伺候你。巫夫人身上香香的,暖暖的,她好喜欢啊。

巫寒惊的桂花枝又抽过来,被巫夫人伸手拦住,低斥:“多娇嫩好看的小姑娘,像新雪一样,你竟然用树枝抽,她又不是小牛犊子,你拿树枝抽。”

她此话一出,巫寒悯嘴角抽了抽,大声“哞”了一声。

巫夫人看向巫寒悯:“你又发什么疯?”

巫寒悯道:“没发什么疯,大概就是感慨自己不够娇嫩好看罢了。”

“好,儿子不抽她。”巫寒惊再走近一步,一掌把将央白抹劈晕,轻声道,“挽莲,有劳。”

巫府的几个丫头,涭依、花泉都有些武功在身,唯独挽莲没有练武的禀赋,原本挽莲是没资格做巫府主子的贴身丫头的,但她娘是巫夫人的陪嫁丫头,巫夫人念旧情依旧让挽莲接了她娘的班做了她的贴身丫头。

挽莲吃力地扶起将央白抹,原本将央白抹清醒着时,她扶着就很吃力,如今将央白抹架在她肩膀上,她连路都走不动了。巫寒惊走到将央白抹身后,提起她的腰带,像拎一捆甘蔗一样将她拎走了。

巫寒悯啧啧道:“长成这般的美人大概死都不敢相信,她会被人这般拎着吧。”

切末小声道:“大少爷,这般拎着算什么,这美人那一身伤都是二少爷……”切末话未说完看到巫寒惊回眸,连忙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巫寒悯诧异道:“那一身伤都是老二弄的?”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莫非老二审美与常人有异,喜欢丑姑娘?”

巫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巫世南上前搂住巫夫人:“若是寻常丫头,留在你身边伺候未尝不可,只是这个丫头太过古怪。”

巫夫人叹息道:“老爷,我能感受到她在害怕。”

巫世南道:“惊儿方才差点杀了她,她自然该害怕。”

巫夫人摇头道:“让她害怕的不是你们,是我。”

巫世南挑眉。

巫夫人道:“那个小姑娘似乎早已习惯人性的恶,是以,哪怕惊儿要杀死她,她并未因此对惊儿和你格外恐惧或者抗拒,但她对我不一样,”巫夫人看向灰瓦白墙,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离去的二人,“她对我十分害怕,又十分想亲近。她仿佛对温柔善意,无所适从,又极为渴望。这样的小姑娘,真让人心疼。”

将央白抹迷迷糊糊醒过来,隐约听到耳畔传来女子嘀嘀咕咕的抱怨:“少主,这姑娘身上都没块好肉,真惨啊,到底是谁这般心狠手辣欺负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他还是不是人啊!”

紧接着是巫寒惊冷冷的声音:“我。”

“哦。啊?啊!”将央白抹听到女孩子腾得一声站起来的声音,紧接着听到女孩子可怜兮兮的讨好声,“少……少主,涭依现在知道了,您对涭依是真好,涭依以后一定会更听话的,涭依一直以来都对您忠心耿耿……呜呜呜,少主,涭依不是故意说你不是人的……呜呜呜,哦,对对对,少主,你是涭依的神!”

巫寒惊揉了揉眉心,冷声道:“不许装睡。”

涭依唰一下站直身体,大声道:“报告少主,涭依清醒得很。”

巫寒惊冲着涭依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涭依像一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将央白抹无奈睁开眼睛看向巫寒惊。

巫寒惊冷声道:“本尊可以饶你一命,但你需告诉本尊你身体修复的秘密。”

将央白抹知道巫寒惊在幻阵中是真的要杀了她,若不是巫夫人出手相助,她已经死了。是以,她没有讨价还价,吃力的半坐起身,在空中比划:巫神境。

巫神境。

寒潭旁。

将央白抹当着巫寒惊的面再次宽衣解带,当她衣衫褪尽,**站在巫寒惊面前时,这只将央的身体原本如豆腐一样白嫩,此刻却青青紫紫红红像一块未放血就切割的五花肉,饶是心冷如巫寒惊看着她血淋淋的身躯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未免有些心狠手辣。他看着将央白抹跳入寒潭,看着寒潭里长出来的奇怪藤蔓,看着藤蔓深处游移的斑斓怪蛇,看着将央白抹露出恐惧与痛苦的表情。

这只将央是胆大又倔强的,即便在死亡临近时,她还会傲气对他比划“王八蛋”。他从未想过她的脸上会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不愧是巫神境内的深潭,诡异、邪恶、既给人以神迹又让人万劫不复。

时间过去很久,将央白抹终于从深潭中爬出,她浑身娇嫩、洁白无瑕、嫩得让人头皮发麻,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堆从蚌壳里剔出来的肉。

如此柔弱。

太过柔弱。

素来没把眼前将央当做女子的巫寒惊终于发了善心,用脚尖勾起将央白抹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盖在她身上。

将央白抹吃力地伸手将衣衫拿下,怕巫寒惊觉得她不识好歹,即便身体如灌铅般沉重,即便身体软烂如豆腐脑,将央白抹还是努力写下一个字:痛。

其实不用她写巫寒惊也看出来了,方才被衣衫覆盖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火辣辣的红色,这一身娇嫩的肌肤竟然连柔软已极的猫绸都嫌粗粝。

巫寒惊冷声道:“多久?”

将央白抹讶异地挑了挑眉,用力比划:我可。

巫寒惊冷声道:“多久?”

将央白抹在心里叹了口气,很认命地从骨髓里挤出两分力气,继续写字:二。

巫寒惊取出手套,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嗅了嗅:“以前你来此处会提前埋放驱赶毒虫野兽的药物?”

将央白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心里默默吐槽:不然呢,现在便是来一只蚊子都能让她前功尽弃。但她早已认命,本就没指望这次能从寒潭全身而退,大不了回去后带上药物符纸,再来一次就是了。虽然这寒潭比炼狱还可怕,但只要想活下去,什么都能习惯。

嗡嗡嗡。

将央白抹当真想什么来什么,几只蚊子向她靠近,将央白抹努力抓起一把泥沙,耐心等着蚊子靠近——虽然她心里清楚,如今的自己肯定斗不过此间的蛇虫鼠兽,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嗡嗡嗡,蚊子愈发靠近。

将央白抹扬起手里泥沙,将蚊子一一击中。

“破皮了。”巫寒惊冷冷道,这只将央即便此刻浑身娇弱,性子倒还是要强独立得很。

因为抓取泥沙,将央白抹的手心被泥沙磨出血肉。

将央白抹在心里骂骂咧咧道:破皮的是我,我还需要你提醒,我自己不知道痛吗?

窸窸窣窣。

蛇经过的声音。

将央白抹又伸手去抓砂石,只听“嗤”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将央白抹抬头看向巫寒惊,只见他带着手套的手掌正握着几块琥珀。

感受到将央白抹的注视,巫寒惊冷冷道:“半个时辰。”

将央白抹略微讶异,巫寒惊竟然愿意守她半个时辰,若是巫寒惊能守她半个时辰,届时她体力恢复了一些,又何惧这些爬虫走兽。可是……将央白抹看着自己血红的手掌,可是她已经受伤了唉。

手心上方忽然流下一泓清泉,将央白抹抬头,却见巫寒惊正拿着水袋往她掌心冲水,将央白抹会意努力用另一只手轻轻挑去血肉里的砂砾,有一些砂砾实在太细碎又太尖锐,将央白抹又实在没有力气,它们嵌在她血肉里如何都不肯出来。将央白抹急得都有些跟自己生气了。就在这时,她面前出现了一抹白,巫寒惊缓缓蹲下,摘下手套,伸出一根手指带上一点点内力,将她掌心参与的砂砾逼出。

将央白抹看着他冷峻的面庞,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很迷惑:眼前这个男人实在矛盾,一会儿要杀她,一会儿又愿意帮她。

之后,巫寒惊取出一罐金疮药,抹了一些在将央白抹掌心,把剩下的药连罐子放在她面前,起身走了两步,沉默站着。他的身后是一位绝美的**女子,他却仿佛更爱看山间翠色,山外残阳。

夕阳西下,夏风转凉,对于普通人来说凉爽的夜风能让闷热的夏夜变得舒畅,对于此刻的将央白抹来说夜风却比腊月寒风还冷,彻骨的冷。原本她会在寒潭附近搭建一个简易的帐篷,此刻却也只能硬抗了。

身后竹叶沙沙。

过了一小会儿,将央白抹看到巫寒惊捧着一小捆竹竿过来,他将竹竿插在她身体周围,待竹竿插好后,巫寒惊丢了一双手套在将央白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衣连同将央白抹的外衣挂在竹竿上,冷声道:“时辰到。”说完,巫寒惊转身离去。

将央白抹忍着痛楚戴上那双手套,握了一把泥沙在手里,透着衣衫缝隙看着巫寒惊离去的身影。

他今日想杀她,差点就成功了,原本她是打算等自己伤好之后找个机会杀了他,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或许让他活着也行,那么多讨厌的巫族权贵都还活着,不差一个讨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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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