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夫人横抱着将央白抹前行,将央白抹从未被人这般抱过,她觉得抱着她的这位眉眼温柔的美妇人很香、很软、很……她不太能形容此刻的心情,明明自己疲惫异常,明明那个要杀自己的巫寒惊还站在身边,明明自己一身伤痛,可在这个怀抱里,她竟然莫名的觉得很心安。
她沉迷于这样的心安,不禁想到:巫寒惊要杀她,她讨厌巫寒惊,干脆她把巫寒惊杀了,再把他的母亲抢过来给自己做母亲好了。当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时,将央白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脑袋在巫夫人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做了坏事的猫。
“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巫夫人感受到将央白抹小脑袋的蠕动,柔声笑道,“伤成这样,还笑得这般开心。”若是巫夫人知道将央白抹在笑什么,会不会气得把这个坏丫头扔地上。
将央白抹心虚地往外看,这才发现这个幻阵布置在一处山间。此刻,天光明媚,夏风薰薰,树木翠绿,鸟鸣欢欣,原来她在幻阵中几经生死之时,幻阵外面却是如此悠然安宁的景象。这世间的悲欢吉凶,原来是如此的独立不相关。
幻阵的布置是需要一定的空间的,这处幻阵就布置在巫府后山,巫夫人抱着将央白抹来到巫府的一间客院,将她安置在木榻上:“你先躺一躺,一会儿就会有丫鬟给你清洗上药换衣裳。我想你一定饿了,等换好衣裳,你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将央白抹扯住巫夫人的衣袖,神色警觉又依赖。像一只凶狠的小狼,警觉着所有的人,却独独在她面前像一只小犬一样楚楚可怜,信赖她,只信赖她。
巫夫人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摸摸将央白抹的脑袋,柔声道:“我不走,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将央白抹用力点头,她握住巫夫人的手掌,主动贴上自己的脸颊,蹭啊蹭,蹭啊蹭,蹭了巫夫人一掌心的血。她发现自己把这双世界上最好看的手弄脏了,心里惊慌失措,忙低头翻着自己血淋淋的衣衫试图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料来给巫夫人擦手。她的外衫已经脏透了,将央白抹毫不迟疑地去扯自己衣襟想要看看自己的心衣还有没有干净的地方。巫夫人赶忙制止将央白抹,又好笑又心疼道:“孩子,没事的,我洗手就行了。”
客房的盥室在外面,挽莲真走上前扶起将央白抹往外走,就听见悼池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大少爷,您不能进去,里面都是女眷。”
巫寒悯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说我爹给我们兄弟几个找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娘,我特意赶过来瞧瞧我爹的新娘子。”
巫世南冷声道:“放肆。”
巫夫人推开门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巫寒悯,只见自己这个素来风流倜傥、万事不经心的儿子此刻额头冒着密汗、轻薄长衫亦因着汗水微微贴在身上。她那素来从容悠然的儿子是跑着来的,巫夫人此刻仿佛在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男孩。那个被骂作废物的男孩,那个会偷偷去殃氏屋子外偷看巫世南的男孩,那个夜里不睡吵着要爹把她气哭之后便再也不吵闹的男孩……
巫夫人走向巫寒悯,只见他看到她之后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关切道:“娘,你这一身的血,哪里伤着了,谁伤了你?”他一边关心着巫夫人,身体下意识上前挡在巫世南与巫夫人之间。
巫夫人的手轻轻搭在巫寒惊肩膀,给予他安抚:“娘没事,不是我的血。”她的目光越过巫寒悯,看到巫世南沉静眼瞳深处难掩的伤。隔着巫寒悯,巫夫人伸手轻轻扯了扯巫世南的袖子,巫世南冲着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巫寒悯松了口气,开着玩笑半真半假地问道:“所以,府里的谣言是真的?”
巫夫人取出帕子给巫寒悯擦拭汗水:“谣言?”
巫寒悯睇了巫世南一眼,慢悠悠道:“府里都在说,说爹又找了一个绝美的小娘,娘不肯,拿剑在小娘身上刺了上百下,娘自己也受伤不轻。”
巫世南皱眉道:“荒唐,这种荒谬之言你也信?”
巫寒悯耸耸肩:“说不定这个小娘也是巫神赐给父亲的,父亲哪敢拒绝巫神,说不定小娘的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弟弟。”
“悯儿!”巫夫人扯了扯巫寒悯,目光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巫寒惊望了一眼。
巫寒悯冲着巫寒惊招了招手:“老二,大哥只是单纯地问爹,可没指桑骂槐的意思。”
巫寒惊淡淡道:“大哥自便。”他站起身走到巫夫人身后,冷眼看向巫世南,“儿子自认尚堪巫族族长之任,若是爹爹想给儿子添个弟弟,儿子希望系娘所出。”
巫世南气道:“你们两个!”
巫寒悯道:“这样的事,爹又不是没做过,做过两回!”
巫世南气得瞪他,却又无可反驳。
巫夫人拍拍巫寒悯的肩膀,柔声道:“好了。你没有多出小娘,那姑娘身上的剑伤也不是娘刺的。说来这个谣言让娘挺生气的,”巫夫人正色道,“若是你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娘应该找你爹算账,刺人家小姑娘做什么,若非逼不得已,哪个小姑娘愿意给人做小。你去把散播谣言的人找出来,娘要好好训训他们。”
这时挽莲扶着将央白抹走出来,这里是客院,寝房里是没有盥室的,得走到隔壁盥室洗漱。巫寒悯抬头看到将央白抹的脸,怔了怔:“爹的眼光倒是真不错。”
巫世南忍无可忍,抬手折下一枝四季桂,往巫寒悯身上招呼:“巫寒悯,你皮是有多痒!”
“娘呀,爹被人戳破心思,恼羞成怒了!”巫寒悯绕着巫夫人转圈圈,巫世南拿着桂枝追着他打,桂枝是四季桂,随着巫世南的抽打落下淡黄色的厚肉花瓣,在这片热闹里悄悄播撒香甜气息,金色的阳光仿佛也随着巫世南的抽打轻轻摇曳,像是岁月长河流过此间被这里的欢闹吸引,忍不住回旋流连,不肯向前。
将央白抹低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这间小院与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
挽莲见将央白抹盯着巫世南看,生怕自家那说话没正形的大少爷随口的戏言被这绝美的小姑娘当了真,毕竟老爷有权有势还长得很好看啊,骗骗小姑娘的芳心那也是容易得很。挽莲忙悄悄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姑娘,你长得年轻貌美,有的是如意郎君,可别想着做别人小娘,当小娘很惨的。”
将央白抹转头看她,目光里满是不解,她是将央,她找什么如意郎君,又做什么小娘?
挽莲以为将央白抹不理解小娘有多惨,忙悄悄道:“姑娘你别以为当人家小娘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受老爷的宠爱。大户人家的小娘主要伺候的是夫人,需要每天伺候在夫人身边,夫人去哪她都得跟着,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将央白抹的眼睛亮了亮,握住挽莲的手写字:“每天跟在夫人身边?”
挽莲有些心虚,其实巫夫人既没有让祝氏伺候过,也没让殃氏伺候过,但为了夫人挽莲决定说谎:“对,每一天!”
还有这种好事!人类的寿命很短,她好喜欢巫夫人,就让巫神多活几十年好了。
将央白抹推开挽莲,颤巍巍走到巫夫人身边,伸手搂住巫夫人的腰,在巫夫人怀里蹭了蹭,冲着巫夫人露出大大的笑容。
巫寒悯停了下来,心道:妖孽,这个姑娘不仅长得绝美,还这么会撒娇。
巫寒悯停了下来,追着他的巫世南也跟着停了下来,不孝子就在跟前,可真要他打,巫世南又哪里舍得,他叹了口气,用桂枝在巫寒悯屁股上轻轻抽了一记,随手将桂枝抛了。
巫夫人看着将央白抹的笑靥忍不住跟着温柔起来:“怎么了?”
只见将央白抹随手指了指巫世南,凌空写字道:我做他小娘!
整个院子都寂静了。
巫世南整张脸都黑了。
巫夫人一脸错愕地看向巫世南,眼睛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悯:她的夫君今天被这些小家伙欺负惨了。
巫寒惊亦被将央白抹的话惊到,心道:真是好样的。
很久之后,巫寒悯的声音响起:“她要做谁的小娘来着?”
无人回答他。
又过了很久,巫寒悯的声音再次响起:“爹,她是不是想做你的小娘?”虽然巫寒悯很不理解将央白抹怎么想给他祖父当小妾,但给他当小娘他绝不答应,给他爹当小娘他倒也不嫌弃家里多一双碗筷。
巫世南弯腰,又拾起了方才的桂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