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如剑,寒冰似刀,刀刀剑剑,将央白抹已经变成将央红抹,若有什么能往好处想,大概就是疯狂的躲闪让她的身体不至于冻僵,而极致的酷寒又让她满身的伤口很快被冻住,不至于流血而死。
再乐观似乎还是要败给现实了。
将央白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此刻整个幻阵布满冷酷的杀意,阵主欲将她灭于此地的意志毫无遮掩,如冰山般冷酷,亦如冰山般坚决。
巫寒惊。
将央白抹抬头看向阵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巫寒惊的名字,体内翻滚的热血终究凉了几分。是她太天真,竟然对巫族的权贵生出了好感,巫族的权贵都是一个德性,从来不把巫奴当人,她在巫寒惊的眼里也终究不过是一张人皮鼓。
冲,向阵眼冲去,她可以死,但绝不能妥协认命,即便死,她也要死在冲向阵眼的路上,她的人可以死,但她的灵魂绝不屈从,直到死前的最后一瞬她都得为博取生机而拼尽全力。
将央白抹冒着雪剑,踏着冰刀,顶着狂风一步一步向阵眼前行,她的意志是如此热烈,身体却一点一点凉下去,这里实在太冷,她又持续在受伤,流了太多的血,即便她还不至于被雪剑冰刀刺中要害,此刻的严寒低温也足够要了她的命。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冰刀刺穿了她的双腿、刺穿了她的脚踝、刺穿了她的双掌,将央白抹咬紧牙关毫不迟疑立刻将手从冰刀上拔出来,又快速站立起来,即便将身体从冰刀上拔出来剧痛无比,但她必须毫不迟疑,但凡迟疑一瞬,她可能就要被冻在冰刀上跟整片大地连成一片了。
“这姑娘当真……”巫夫人的“坚强”两字尚未出口。
巫寒惊已经淡淡接话:“当真难杀。”巫寒惊话音落下,剑雪更急、刀刺更密、狂风更烈。
将央白抹像在狂风中倔强挺立的白杨,她张开布满鲜血的双手,开始结印。
巫世南道:“此女结印手法极为高明,可惜她的灵力太弱,就好似再精妙的拳法若是没有内力,就会被大力士或者内力深厚的人轻易打死。”巫世南拍了拍巫夫人的肩,柔声道,“似则如今就是大力士,结局已定,不看了,我们走。”
“不走,”巫夫人略带隐怒,“我倒要看看我的夫君和我的儿子是如何恃强凌弱,我们的大力士是如何欺负小姑娘的。”
“你……”巫世南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下去,毕竟他这位夫人可是砸过巫神殿的。
听到巫夫人语气里的愠怒,巫寒惊转身看她:“母亲,这只将央身上有巫神的邪毒恶臭,儿子认为,拍死一只臭虫不算恃强凌弱。”他讨厌巫神的气息,一丝一毫都厌恶以极。
在巫寒惊转身看向巫夫人时,幻阵有所松动,将央白抹听到天空中传来巫寒惊冷漠的声音“这只将央身上有巫神的邪毒恶臭,儿子认为,拍死一只臭虫不算恃强凌弱。”
邪毒恶臭?
你才邪毒恶臭,将央白抹觉得自己很冤,她这么干净漂亮一个姑娘,竟然死于莫须有的“邪毒恶臭”。
巫寒惊!将央白抹在心里咬牙切齿道: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我做鬼都要把你踢进茅坑里!
她听到巫夫人接着问:“邪毒恶臭?方才这姑娘身上并未异味,是娘的嗅觉不如惊儿,还是惊儿闻错了?”
就是就是,将央白抹在心中疯狂点头,这死洁癖的鼻子一定坏掉了。
巫寒惊淡淡道:“这只将央方才确无体味,但儿子之前闻到过,那属于巫神的气息儿子绝不会认错。”他忽觉气血翻涌,身形踉跄一下,转身看向阵眼。
阵眼就似飓风中的风眼,在一片混乱中维持着诡异的宁静,此刻这片宁静出现些微的涟漪。
死生在此一线!
将央白抹使出最后的力气施展出最后一个术法凌空而起向高高天穹上的阵眼飞去。
“这是,”巫世南眯了眯眼,“上古巫术阵中燕。似则,这只燕就要从你的阵中飞出了。”
“逃脱不了。”巫寒惊淡淡回复,他沉静站着,凝视着将央白抹,待她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后,方手指翻飞,开始施术。
到了,阵眼!
阵眼就在上头,再飞一翅就能脱出,将央白抹面露喜色,双臂似羽翅,再次振臂,就在此时,眼见着就要够着的阵眼忽然往上升了一丈。将央白抹大惊,使尽全力再次往上,但是她方才以为能脱出生天时那最后一股心气已经松了,此刻再聚,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匮乏至极,将央白抹用尽全力再往上振了三下双臂。
没有力气了。
不行了。
将央白抹的手指碰触到了阵眼,却没有力气再上一尺,等待她的将是坠落,坠落在这一片冰寒幻境中,成为幻境的养料,烟消云散,尸骨不留。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将央白抹探出阵外的手指,柔软的手掌传来无比坚定的力量拉着她往阵眼上升。
将央白抹眼睛一亮,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这只手,阵眼外又探入了另一只手,同样温暖而坚强地握住了她这一只手。
好温暖的手,好美的手,好喜欢的手。
一瞬之间,将央白抹从幻阵中脱出,落入一个温暖、柔软、带着女子馨香的怀抱。将央白抹抬头,看到一张明艳温柔的妇人脸庞。巫夫人笑着看她,柔声道:“好孩子,没事了,你先睡一会,我等下帮你包扎。”说完,她伸手摸了摸将央白抹的头,将她按在自己左肩,又轻轻拍拍她,柔声道,“睡吧,你安全了。”
“母亲。”巫寒惊看着巫夫人,目光中带着不认同。
巫夫人道:“惊儿,母亲早就想这么做了,可你知道我为何没有出手?”
巫寒惊道:“儿子不知。”
巫夫人道:“因为这是你的幻阵,你是阵主,我若出手相助这个小姑娘就会伤害到你。惊儿,我虽有妇人之仁,但这妇人之仁是排在我的儿子之后的。方才是这个小姑娘将手探出了阵外,我才拉了她一把,你能不能也把你对巫神的不满放在母亲的恻隐之心之后,可好?”
“好。”巫寒惊未有丝毫迟疑,“在儿子心里,母亲排在所有事物之前。母亲,儿子让切末进来抱她。”
“不必。”巫夫人摇头,“切末也是个大小伙子,怎好让他抱。这小姑娘跟羽毛一样轻,母亲抱得动。咦?”巫夫人低头,看到将央白抹主动伸手环住她的颈项,小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满是依恋。巫夫人的母爱如春水般泛滥,柔声道:“你看,她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