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可喜欢她

茫茫雪原中,出现了无数只白色的雪蜂,它们虽然长得好看,将央白抹却知道,它们蜇人有多痛,又有多难缠。她被虞殡琅寂的胡蜂蜇,去找死洁癖帮忙,没想到今日这死洁癖竟然有样学样,也变出雪蜂来蜇她!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算了,活命要紧,等她活着走出这幻阵,再去讨厌他吧!

将央白抹是从乐器坊被带过来的,身上只穿了柔软的猫绸,既没有匕首,也没有符纸,更不会有灵力琥珀。身法再好的人,哪怕是武林盟主,手无寸铁只身闯入马蜂堆里,也只有挨蜇的命。

将央白抹转头就跑,跑得比雪豹还快,可地上跑的又怎么可能有天上飞的快,跑得再卖命,迟早是要被这群雪蜂追上的。

巫夫人担忧道:“这个幻阵既没遮挡又没武器,这么大一群雪蜂可让这个小姑娘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瞪了巫寒惊一眼,显然她这个二儿子的字典里并无“怜香惜玉”几个字,他是怎么想到变出一群大雪蜂追着这么娇娇弱弱一个小姑娘跑的,还要不要点脸。相比而言,她夫君方才挑的那个幻阵可就温和很多,也君子很多。不过话说回来,这本就是这对父子的本性,当初她嫁给巫世南,即便巫世南并不喜爱她,对她却也称得上温和容让,她这儿子可就不一样了,除了她和憬儿以及府里那群小丫头,巫寒惊就没对其他女人有过一分好脸色。他娘亲给他生了如此俊俏一张脸,愣是没有一个姑娘有胆子迎冰而上。

巫世南道:“易地而处,你该如何?”

巫夫人道:“自然是召出业火……”她说到这里顿住,意识到这个幻阵本就是为了逼迫那个将央使出隐藏的神之力而设。

将央白抹一边跑一边弯腰抓拾雪团,她把雪团抓在手里用力揉搓,这样的鬼天气,雪团握在手里已经不是冷是痛了,将央白抹忍着剧痛用力揉搓雪,雪融化后又很快凝结成冰,将央白抹娇嫩的手掌与冰黏在一起,她揉搓时手掌上的皮肉被寒冰生生撕下来,白雪染上点点红色似一簇跳枝梅。

巫夫人眯着眼盯着阵中的将央白抹:“这个丫头在做什么?”

殇家属火,巫夫人尚未看出端倪,身为冰凤的巫寒惊倒是已经看出将央白抹的意图:“凝冰成剑。”

巫寒惊的话音刚落,幻境中的将央白抹手中已经“变出”一把雪水凝结成的短剑,她挥动短剑,一剑削下自己一大块裙摆,她用裙摆抹了一点冰剑外层残留的水汽,举着裙摆在空中挥舞几下,裙摆就凝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布“板子”,一块现成的盔甲就这么被她创造出来了。将央白抹左手举着盔甲,右手持剑,继续往前飞奔。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巫夫人赞叹道。

巫世南道:“身为将央,她的身法过于灵敏。”

巫寒惊道:“她的身法不限于此。”他手指翻飞,操控幻阵。天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雪鹰,伸出钢铁般坚硬的爪子勾住将央白抹,将她提上天空。

将央白抹被雪鹰提上天空,在它松开爪子前,将央白抹反握住雪鹰的爪子,凌空一个挺身在雪鹰爪子上蹬了一脚,抓住雪鹰的翅膀翻上雪鹰的背。她举目四望,寻找着阵眼。

在那!

将央白抹看向巽维,阵眼在那。

阵外,巫夫人道:“她似乎发现我们了。”

巫寒惊抬头,与幻阵中的将央白抹对视,手指翻飞,天空中的雪鹰在一瞬间散做纸钱般的雪花,将央白抹在茫茫纸钱中掉落,似给自己送葬。

将央白抹目光望向巽维,伸展手臂在天空中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随后,将央白抹手指翻飞,纷纷扬扬的雪花慢慢靠拢聚集,在天空中凝结成一根手臂粗的白色长索,从天尽头通向地面。将央白抹顺着长索往下滑,似一只吐丝的蜘蛛。

巫夫人微微诧异:“惊儿,她控制了你的雪花。”

“嗯。”巫寒惊应了一声,这只将央不仅控制了他阵中的雪花,还骂了他王八蛋。

巫世南凝眉:“此人巫术造诣,不在似则之下。”

巫寒惊手指再动,白色长索瞬间长出根根利刺,将央白抹放弃长索从空中坠落,在接近地面时,她一个转身背对巫寒惊,手指翻飞,在即将摔向地面时,地面长出一棵棵巨大的洁白蒲公英,将央白抹摔在蒲公英之上,伸手折断一根蒲公英,举着它慢慢飘落在地面。

巫世南叹息道:“不论是她在巫术上的造诣,亦或这份机敏,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这样的人才绝无可能是从乐器坊培育出的。”

巫寒惊道:“儿子亦如是想。”

巫世南道:“似则,你当如何处置她?”

巫寒惊道:“原本儿子打算慢慢观之,可既然她身上有巫神的力量,”巫寒惊看了看自己的手,遮掩眸中厌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完话,合拢掌心,幻阵中瞬间狂风大作,天空中的雪花疯狂旋转,不再似带来丰年的雪花,倒像是要取人性命的血滴子。

天上下着雪滴子,地上又长出了刀子!

刀子似雪狐炸毛一般一瞬间从地面上支棱起来,将央白抹顾头不顾脚,躲避了雪滴子的攻击,左脚已被冰刀贯穿,滚烫的鲜血从鞋中流出瞬间凝固将鞋子牢牢固定在冰面上。将央白抹左脚从鞋中挣脱,又撕下一大片衣衫胡乱在自己左脚上抹了些血举在头顶抵抗雪花的攻击,一步步向阵眼方向艰难走去。

她雪白的脚露了出来,衣衫亦已不整,巫世南转过身道:“随你。”他看向巫夫人,“走吧。”

巫夫人即便心中不忍,但她也知道如今处理这个将央的人是巫族的少族长,而非她的儿子。她不该参和巫族族务,也不应参和。她叹了口气,看向巫世南。感受到巫夫人的不忍,巫世南向她伸出手,柔声道:“作为将央,长留幻境未必不是一种更好的死法。”比从颅顶凿开一个洞,灌入水银,再慢慢剥皮的死法,死在幻境中倒也算干净利落。

巫夫人握住巫世南的手,用力握了握,从这个素来沉稳的男人身上汲取力量,巫世南反握住她,轻轻按着她的手指给她安慰:“这世上有很多人在承受苦难,除了神仙,谁都不能时时将旁人的苦难全当做自己的责任,试图去拯救所有苦难的人,这样的好人,要么变成了神仙,要么变成了死人,唯独无法好好做一个人。”

“可她,”巫夫人艰难道,“就在眼前。”她可以关上朱门,不去想象外界的苦难,可这个将央就在她眼前。巫夫人再次转头看向幻阵,她美丽的杏眼忽然睁大,紧紧盯着雪地上的血脚印,急声道:“似则!”

听到巫夫人陡然起高的音调,巫寒惊立刻走向巫夫人:“母亲?”

巫夫人嘴巴张了张,看向巫寒惊,她又张了张嘴,指向幻阵中的将央白抹:“你可喜欢她?”她认出来了,这只脚,这个脚印,她认出来了,是惊儿当日画给悯儿让悯儿带回来给她的那幅画上的脚。那幅画她看了又看,还让人临摹了好几份委托云幔找寻,她认得这只脚,就是她,就是这个姑娘。

喜欢?

巫寒惊不解又无奈地看向巫夫人:“母亲,儿子正在扑杀她。”想来,扑杀应该不算喜欢的方式吧。或许是他孑然一身让母亲太过忧虑,连将央都想跟他做配,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件专门为巫神准备的乐器,若是一件专门为巫神准备的杀器他倒是能报之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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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