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暮钦晋下山后,巫寒惊看向杜辞:“仙师,劳烦将憬儿送回巫家。”
杜辞未答,上古玉兰垂下一根树枝将瘫坐在地的巫憬憬小心卷起,将她放在树枝交错成的网床上,张开巨大的玉兰花瓣为她盖做被子。
巫寒惊问道:“仙师,身为半神,您用神之力肆意玩弄人的思想情感,对否?”
杜辞道:“人族都是如何处理鸡瘟的?”
巫寒惊道:“扑杀瘟鸡。”
杜辞道:“对否?”
巫寒惊怔了怔:“对。”
杜辞道:“可曾考虑瘟鸡的感受?”
巫寒惊不答。
杜辞道:“神祇看人,看的是浩浩众生。”
巫寒惊冷笑道:“那我是否该感恩神之宽容,不似人族吃鸡一样把人吃了。”
杜辞看着巫寒惊笑而不答。
巫寒惊道:“是了,在我们巫族,神也是要吃人的。”他冲着杜辞行礼,转身下山。
杀了他!
将央白抹躲在远处,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将央白抹感受到自己心中杀意暴起,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如月色推潮般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有病!
将央白抹捶了自己脑袋一记,恶狠狠在心里道:要杀自己杀。山顶上那个长得很像神仙的家伙一看就厉害得紧,她才不去送死。
就在此时,山顶那个长得很神仙的男人的声音如清风徐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将央白抹吓了一跳,仓皇往山下奔去。
杜辞看着仓皇奔下山的那一点身影,轻声道:“辻禔,这就是汝之悟?误也。”
“懦弱!快回去杀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哇哇乱叫,将央白抹理都不理一路狂奔,跳上从消家偷来的马去追巫寒惊。
巫寒惊方才与暮钦晋之战并未留手,暮钦晋被他逼得不得不全力反击,如今两人都身受重伤,只是暮钦晋的更多是内伤,巫寒惊看上去要更惨一点——身上一道一道的全是剑伤,一袭白衣都染成了二乔牡丹。他的血流得太多了,眼前一阵一阵昏黑,如今尚能控制住马,已是意志超群。
听到身后马蹄声,巫寒惊神色微凛,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来者是敌,可就危险了。巫寒惊转身,看向马背上的纤细身影,松了口气,亦叹了口气——来者虽然不是敌,却也烦人得紧,这只人皮鼓怎得如此不安分,或许他该告诫鼓将姆管一管乐器坊的守备了。
将央白抹奔到巫寒惊面前,看向他白衣上的道道血渍,眼睛亮了起来,双手比划道:我给你包扎!
身为将央是不能受伤的,一旦受伤就会被送走,所以,她还没有给别人包扎过。那天巫寒惊给她上药的感觉很奇怪,她要上回来。
巫寒惊冷冷道:“不必。”
将央白抹比划道:不必也得必。她比划完便从自己马背上飞到巫寒惊马背上,勾住他的腰往地上带。
“找死!”巫寒惊最讨厌别人近身,他反手一掌击向将央白抹,将央白抹知道自己与他比拼内力肯定吃亏,矮下身子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巫寒惊击打在她背部,一股浩瀚的内力与他相撞,这一击的反弹之力竟比暮钦晋的内力还霸道很多,巫寒惊喷出一口血,从马背上翻落。
巫寒惊方才那一掌是带着杀意的,刚巧将央白抹对杀意敏锐得很,她跳下马背,看着半跪在地唇角挂血的巫寒惊,扬了扬嘴角,比划道:活该。哼,这是他第二次想杀她了,活该!
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神气,心里却暗暗吃惊,这股来得莫名其妙的灵力竟然如此深厚磅礴。到底是哪个妖魔鬼怪莫名其妙给她灵力,该不会是魔气吧。
将央白抹踢了踢巫寒惊,比划道:我要给你包扎。
巫寒惊抹去嘴角鲜血站起身,冷声道:“不必。”
将央白抹在空中写字:你没学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巫寒惊冷声道:“俊杰的时务不包括为了活命甘愿被女人玩弄。”
将央白抹歪着脑袋看向巫寒惊:为什么不行,我昨夜就脱光了让你帮我上药,凭什么你就不行?
巫寒惊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方才杜辞的话,在心里默默道:你是瘟鸡。
见巫寒惊不理她,将央白抹也不啰嗦,直接上去扯巫寒惊衣衫,巫寒惊与她拆招,他今日本就已受重伤,方才那一击又让他肺腑重创,可他生性高矜,绝不肯委曲求全。两人厮打在夜幕下,似要在夜幕里扯开一道通往地狱的门。
这一次比斗,将央白抹武功本就不俗,得益于这来得古怪又磅礴到近乎非人的灵力,巫寒惊此刻是处在绝对的下风的。眼见着就要被将央白抹擒获,巫寒惊漆黑瞳眸转做寒冰,寒冰从他四肢冒出,将他整个身躯牢牢覆盖,成了一件无法开打的银霜盔甲。将自己颈项以下都覆盖上“冰甲”后,巫寒惊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已无力反击。
将央白抹瞪大眼睛怔住了,她是打赢了,可是???!她敲了敲巫寒惊身上的冰甲,他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脱他衣服,怎么给他上药,怎么给他包扎啊?明明她打赢了,输的人怎么可以耍赖?
无耻!
将央白抹双手比划道:原来你是一只冰凤。她跺了跺脚,再次比划:一只无耻的冰凤!
巫寒惊冷声道:“若是你想玩包扎,本尊送你几个人让你包个够,如何?”
将央白抹抽出匕首,在巫寒惊身上戳戳戳,她才不要包扎其他人,她就要包这只冰凤。
这寒冰古怪得很,用匕首都戳不动,将央白抹气得柳眉倒竖,比划道:你把这个冰撤了,不然我就把你放锅里,让你这只冰凤变成水煮鸡!
巫寒惊喘了两口气,站起身道:“接着打!”他自己凝的冰,好用得紧,不仅将他包裹住了,该活动的关节处依然灵活,还多了一层金刚不摧的铠甲。
将央白抹瞪了他一眼,比划道:打就打,看我把你捶成棒棒鸡!
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就在此时,将央白抹脑海里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本尊的灵力可不是让你调戏蝼蚁的。”将央白抹感觉四肢百骸剧痛,方才那股浩瀚的灵力正慢慢从她体内抽出。王八蛋,凭什么进来时无知无觉,出去时这么痛!
将央白抹往后跳了一丈,冲着巫寒惊比划道:下次再给你上药。比划完,她忍着剧痛匆忙跳上马匹,逃之夭夭。
巫寒惊脸色铁青——方才将央白抹身体太痛了,手语有些潦草,巫寒惊看到她一脸傲慢地对他比划:下次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