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从未有人

从来没有人为她处理过伤口。

将央白抹就像一只野猫,受了伤从来只靠自己舔。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般对她,将央白抹又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巫寒惊。

这只将央素来是倔强、狡猾,甚至有些顽劣,可当她露出这般迷茫害怕的模样时,巫寒惊忽然意识到她终究只是一个小姑娘,或许比巫憬憬还要小上一些。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一些:“过来。”

将央白抹又退了两步,“哐”的一声,她撞在了身后铜制的巨大水缸上。她的轻功极好,人又灵敏,原本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大水缸被她这一撞水面晃动起来,就似她慌乱不安的心。将央白抹很迷茫,她不怕杀人,也不怕被杀,可为何会怕别人来给她上药?这到底有何可怕?即便是毒药又有何可怕?将央白抹,你到底怎么了?

巫寒惊有心训她,但看她无辜无助的模样,又忍不住想到了巫憬憬,他冷冷看了两眼将央白抹,这次没再命令她走过来,他主动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迟疑了下,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将央白抹的头:“无意相害,只是上药。”

将央白抹缓缓转动脸颊,看向搭在自己头上的男人的手,他在摸她的脑袋,察觉到将央白抹的注视,巫寒惊又在她脑袋上抚摸了两下:“好了,转过去。”

这一次,将央白抹总算听话了,她听话地转过了身。

巫寒惊取过金疮药涂抹在她背上星星点点的创口上。

巫寒惊的金疮药极好,大约掺了止痛的麻药,涂抹上之后伤口的痛楚就消失了。可将央白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不对劲,巫寒惊方才为她抠出宝石时就算疼痛如抽筋剔骨,她都能从容应对,此刻巫寒惊为她处理伤口,她反而觉得一颗心胡乱跳着,不知所措,皮肤像长了眼睛一样敏感,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巫寒惊手指在她身体的何处。将央白抹的目光落在一旁大水缸的水面上,水面已恢复平静,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她看着巫寒惊低着头眉目认真地为她涂抹伤口,忽觉得水面变得沸腾,巫寒惊的倒影似乎烫伤了她的眼睛,烫得她无法直视。将央白抹收回目光,心跳得更乱了。

“剩下的自己处理。”巫寒惊的声音冷冷从身后传来,一瓶金疮药落入她手里,等她再转身时,屋子里已空无一人。

将央白抹涂好药,打开门,只见巫寒惊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只笼子。

将央白抹按了按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口,伸手比划着:从未有人给我涂过药,我……

巫寒惊打断了她的比划:“本尊只是在修复鼓皮。”

“砰”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将央白抹的心在瞬间平静下来,嗯,她觉得很舒适,她喜欢这种平静。将央白抹指了指自己额心,这里还有一颗殷红的红宝石。

巫寒惊道:“其他宝石只有灵力,你眉心这颗不同,它里面有虞殡琅寂的血。其他宝石本尊可以捏除,这颗不能。”

将央白抹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巫寒惊没有回应她,目光落在脚边笼子上,目光嫌弃。

今夜的消府格外热闹。

身强力壮的侍卫背着一个又一个麻袋走进消府,每个麻袋都很“活泼”,在侍卫的肩头挣扎着。消府就像一只有进无出的貔貅,吞噬着一只又一只的麻袋,只有进的人没有出的人。

明月高悬,照着人间杀戮。

终于,消府这只貔貅有了出项,消府的门打开,消长老恭恭敬敬地将虞殡琅寂送出:“今夜多亏世弟,金宝的小命才得以保全,明日老朽定当登门拜谢。”

与消长老寒暄一番后,虞殡琅寂往外走,他的路线有些凌乱像是迷失了方向的醉汉,他的脚步却很从容,如驾白云,亦似飞天信步人间。

月光不愿再看杀戮,挪向茉莉花田,不算粗壮的茉莉花枝上趴着一只只胖胖的胡蜂,正晒着月光做着好梦,是不是打一个饱嗝,喷出甜蜜的花蜜香气。

虞殡琅寂摊开手掌,一只只胡蜂从花枝上飞起,落到他的手掌,小小的躯体竟让人看出了心虚,一只胡蜂煽动翅膀,在虞殡琅寂掌心吐出一口花蜜。

“花蜜?”虞殡琅寂挑眉,露出一丝莞尔笑意,合拢手掌将胡蜂再度变成宝石,缀回他衣衫上。

虞殡琅寂继续寻找,停下脚步,看向远方:为何会在听冬小筑?那双美丽的眼睛与巫寒惊有何关系?

这样行吗?

将央白抹歪着脑袋看向巫寒惊,额上红宝石已然消失不见。

巫寒惊尚未回答,门外传来琴海焦急的声音:“少主,虞殡少主前来拜访,此刻他……虞殡少主,您不可……”

虞殡琅寂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又分外清晰:“吾与似则自幼一起长大,此等虚礼,自可不必。”

糟糕,大公鸡来了!

将央白抹又冲着巫寒惊比划了大公鸡的模样,又比划着问巫寒惊:这里可有暗道或者密室?

巫寒惊转动机关,身后书架缓缓转动露出一间密室,将央白抹立刻闪身进入,巫寒惊将方才的笼子一并丢入。待书架缓缓复位,将央白抹凝视着脚边的笼子,这才意识到她竟然片刻都没有犹豫就钻入了这间密室,丝毫未曾防备这或许是巫寒惊为自己设下的牢笼。大约或许是,将央白抹笑了笑,或许是巫寒惊这样的人弄死自己太容易了,反而让她懒得去防备。

有些许的光从门上漏下来,将央白抹这才发现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孔洞,透过书架上一只镂空雕刻的墨玉花瓶放大了书房的全貌。巫寒惊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虞殡琅寂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容倒是一览无余。想到自己今日吃的苦头,将央白抹恨不得撕碎他这张笑脸。

书房内,巫寒惊冷冷望着虞殡琅寂,这位在消府备受消长老礼遇的贵客,在巫家少主这里似乎连让琴海看茶的待遇都没有。他看着虞殡琅寂披红挂绿,不由想到将央白抹比划的大公鸡,嘴角差点弯出弧度,眼前这人这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倒也真似大公鸡。

虞殡琅寂主动开口道:“今日有一宵小刺杀消金卌肆,吾追踪其至似则处,吾感知宵小仍隐藏于附近,还望似则与吾共同找寻。”

巫寒惊冷冷道:“虞殡家的感知在巫家做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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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