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怎可屈从

虞殡琅寂笑了笑:“善哉,虞殡家与巫家之间唯有实力说话。”话音刚落,他身上宝石飞起,在空中凝成一张华丽蛛网扑向巫寒惊。原本,巫寒惊该起身避开,但这一次巫寒惊没有起身,他手指翻飞,凛冽寒风肆虐,直冲蛛网。蛛网在风中晃荡,渐渐拆散成一根根蛛丝,逆着寒风缠绕向巫寒惊。巫寒惊仍不离座椅,一卷寒风弯腰而下抄起书桌上镇尺将蛛丝缠绕。

蛛丝一圈一圈缠绕镇尺,很快变成了一个纺锤,巫寒惊手指翻飞,纺锤上面覆盖起一层冰霜,纺锤变成一只锋利的冰锥,调转方向,刺向虞殡琅寂。

虞殡琅寂指若拈花,冰锥在两人中间位置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既不能进也不能退,宝石一颗一颗落在冰锥之上,消融在冰锥面上,冰锥靠近巫寒惊的那一半仍然色若寒冰,靠近虞殡琅寂那一半却渐渐晕染出七色彩虹。

就在此时,屋顶破开,一黑衣人手持利剑刺向巫寒惊,巫寒惊避开身上要害,肩上锐痛,已然被黑衣人刺中。

虞殡琅寂飞身后退五步,他的灵力从冰锥上撤回,冰锥射向他原本位置,虞殡琅寂手指翻飞向黑衣人进攻,黑衣人见一击不成,立刻飞身从屋顶窜出。

虞殡琅寂的宝石又化作胡蜂,他轻轻道:“追。”胡蜂立刻追着黑衣人而去。

虞殡琅寂看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巫寒惊:“为何不避,为何不追?”方才他与巫寒惊相持,两人旗鼓相当,谁都没有能力在招架对方灵力的同时腾出手来对付黑衣人,但只要巫寒惊愿意像他那样起身退开避让冰锥,自然既不会被冰锥所伤亦不会被黑衣人所伤。

这是一个最佳选择,可巫寒惊却没有如此抉择。为何?

巫寒惊并未回答虞殡琅寂的问话,冷冷道:“还打吗?”

虞殡琅寂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巫寒惊,问道:“汝之腿何如?亦或有其他之疾?”

巫寒惊再问一次:“还打吗?”

虞殡琅寂叹息道:“吾来非为比试,为寻人兮。”他忽然静默,闭目片刻,睁开眼睛道,“吾察觉此人已经离开。”他看了眼巫寒惊,“汝之疾若需虞殡家相助,尽可寻吾。”

待虞殡琅寂离开后,巫寒惊起身打开密室,将央白抹看向他肩头伤口,比划着问道:方才为何不躲?

巫寒惊未答,将央白抹指了指他腰间:是因为它?

巫寒惊冷冷道:“滚。”

将央白抹握了握手里的金疮药药瓶,本来她还想说他帮她上药,她也帮他上药好了,结果她难得生出一片好心,对方冷冰冰一句“滚”,将央白抹脾气从来都不小,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走了。

琴海端着一碗药进来,巫寒惊接过直接喝了。琴海偷偷觑了巫寒惊腰间一眼,小心翼翼道:“少主,这一点一点试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效,不如……不如还是找一个……”

巫寒惊冷冷打断琴海:“本尊身为巫家少主,怎可屈从于淫邪毒物。”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近日可有见憬儿?”

琴海摇头。

巫寒惊道:“去探。”

东宫。

暮钦晋下意识取下自己发上的簪子,紧紧攥在手里,他攥了很久,方道:“随之,帮我找个女人,不必良家,妓子即可。”

云既异看了看暮钦晋,欲言又止。他家殿下虽然在萨达荒唐了一年多,但在宁殊离开后,他便再未有过女人,也没有再进萨达女贵的毡帐。荒唐的那一年,他女人多到连萨达王都嫉妒,宁殊走后,他又比和尚还清心寡欲。云既异知道眼前这位殿下于女色并不耽婪,甚至还有一些身为天人暮家的道德洁癖。当初将宁殊硬塞给他,他心里十分愧疚,暗下誓言——他救了他家宁殊一命,他便以自己性命效忠他。结果后来郑伊来了。云既异讽刺一笑,有时候他不得不“佩服”郑伊,这个女人对自己狠,对自己的爱人更狠,把暮钦晋逼到那份上,竟还敢“以爱为名”。

他与暮钦晋之间,除了君臣之义外,毕竟还有云宁殊。若是可以,云既异并不想为难暮钦晋,毕竟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日子已经足够憋屈,不必再自行追加委屈,但他也知道,找个女人是如今解决这难题最快又最简单的办法——或许还得感谢郑伊,让暮钦晋在这件事情很有破罐子破摔的干脆痛快。

待云既异离去后,暮钦晋将簪子倒转过来,抵上自己的颈项,当年郑伊便是这样拿着簪子抵着她的颈项,逼迫于他。

那一次郑伊的簪子没有伤到她,现在,暮钦晋很想听一听簪子刺破皮肤的声音,他笑了笑,手往前一送,一缕鲜血从簪子尖头缓缓溢出,像一道殷红的诅咒,掀起一场不堪的轮回。

他,又将重堕于那肮脏深渊。

云既异很快找来了几个女人让暮钦晋挑选,暮钦晋没有挑,只让他送一个进来。云既异办事妥帖,送来的女子眼睛蒙着厚厚的黑布巾。

暮钦晋看都没看来人一眼,熄了烛火,冷淡道:“往前走二十步,便是床榻,自己躺上去,脱去裤子,不必脱衣。”

那女子迎来送往惯了,达官显贵、三教九流,如何古怪的客人都见识过,云既异给的银两很足,她一点都不迟疑,按着暮钦晋的吩咐快步往前走,脱去裤子,躺到了床上,大大方方露出了一双雪白丰腴的腿。

暮钦晋紧紧握着手里的簪子,簪子满身都是血,殷红殷红的,让暮钦晋想到了他亲手为巫憬憬雕刻的曼殊沙华,还有那句“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的承诺。

他骗郑伊此生契阔,与子相携。

他骗云宁殊逃离苍暮,双老海岛。

他骗巫憬憬从今而后,只此一人。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很多时候,人总会很天真地以为换一个地方生活就能重新开始,他回南燕前也曾幻想过回到南燕后自己要活得更清白一些,更体面一些,更自尊自爱一些,更高尚一些,更像天人暮家一些……暮钦晋看着簪子上通红的血,讽刺地笑了笑,或许暮家旁系的血原本就不够圣洁,暮钦晋将簪子丢在地上,起身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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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