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镶金殿陷入一片寂黑,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是白昼,殿内靠的是阳光而非烛火,人可以熄灭烛火,又怎么能熄灭太阳?
此刻太阳却仿佛真的被熄灭了,所以,熄灭太阳的到底是人,是妖,还是神?
“点烛火,快点烛火!”
“点了,已经点了,可是为什么不亮?为什么不亮!”
“不可能,一定是你没点着,快点!”
“点着了,不信你摸,它烫手啊!”
大殿里传来侍卫恐惧的呼喝,能做金宝贴身侍卫的,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哪怕无光的夜里都能夜视,除非他们自己闭上眼睛,否则就不会明白“黑暗”到底为何物。此刻,他们没有闭上眼前,却感受到了何为黑暗,这让他们在心里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覆黑之境!这是覆黑之境!”消长老大声道,“快快快,带上少爷离开这里。金宝,金宝,别怕,祖父在,祖父的好金宝别怕。”
平日里的黑暗,其实是无光或者弱光条件下人们的目力无法读取色彩,只能将红橙黄绿青蓝紫通通看作黑暗。那些身怀武功的人之所以能夜视,正是因为他们的目力更好,能在弱光条件下读取色彩。
所谓黑暗,只是无法读取色彩,色彩还在。
而在覆黑之境内,万物都被重新覆盖上了一层黑色,即便把烛火点燃,也只有黑色,甚至连烛火本身,亦被覆盖了黑色。
消长老探手去摸金宝,却什么都摸不到,他心中大骇,不知道是贼人对金宝使了匿阵将他藏了起来还是已经把金宝掳走了,消长老大喊:“金宝,金宝,你在哪?”
空气中除了黑暗只有侍卫乱糟糟的呼喊。
“闭嘴!”消长老大喝一声,他强自镇定,朗声道,“尊驾既会覆黑之境,想来为我族高人,若是消某有得罪之处,你我同根同源,万事都好商量,消某无不答应。尊驾何必摆出这么大阵仗,吓着小娃娃。”
侍卫即便心中恐慌,还是乖乖闭嘴了,空气中除了黑暗,只回荡着消长老方才说话的回声。
消长老道:“老夫与尊驾无冤无仇,尊驾何必与我们整个消家为敌?”
回应消长老的依然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他聚集内力在体内化作两根利针,从心脉射出,刺入自己眼瞳中,消长老双眸分别泣出一颗血珠子,符纸吸收了血珠子后,无火自燃,可符纸尚未燃尽,一股腥甜的液体扑上符纸,将符纸扑灭,凛冽杀意扑向消长老。消长老一边挥手招架,一边高呼:“来人,快来人,贼人在此!把他捉住!”
回答消长老的是无尽的沉默,他只是让那些惊慌呼喊的侍卫闭嘴,此刻他们却像死了一样。
那道劲风再次向消长老刺来,消长老双手翻飞,连施展几个术法躲开攻击,继续慌张喊道:“来人,快来人,都死绝了吗?!”
消长老寻到间隙赶紧开启巫术“血听”,此术可以让人听见自己血亲的声音。他的双耳流出一条细细的血,他听到了金宝的尖叫:“你们都聋了吗?我在血池里,快救我,快救我,祖父,祖父,快救我,你们都聋了吗?”
消长老大声道:“少爷在血池,快把他救上来。金宝别怕,祖父的好金宝不要怕,祖父这就来救你!”
四周除了金宝痛苦的呼喊和消长老的安抚声,依然静悄悄的,偶尔会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更让消长老害怕的是,金宝的声音也没了。
此时,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向了消长老心口。
砰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将央白抹气血翻涌,能当上神侍果真都非同小可,消长老故意装出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背地里竟悄悄贴着身体发肤设了一层防护阵,她撞上防护阵,被劲力反噬,反而弹了出去。
难杀。
将央白抹立刻做了决定:下次再杀。将央白抹拉起少年,往外冲去。
感受到劲风消失,消长老呕出一大口血,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他聚集内力在体内化作两根利针,从心脉射出,刺入自己眼瞳中,消长老双眸分别泣出一颗血珠子,符纸吸收了血珠子后,无火自燃,化作两枚七色瞳孔,飞入消长老的双眸。
天地间重新有了色彩。
凡人窃用神的能力都会有代价,七色瞳孔运转时,消长老的双瞳将持续承受针锥之痛,每半个时辰流出一滴血珠子。消长老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已经很少受伤,方才的内伤加上此刻这份痛竟有些招架不住,他定了定神,这才勉强忍住这份痛楚,扑向血池救金宝。
消长老跳入血池,在血池里翻找,一时间找不到金宝,他大声喊:“来人,快来找少爷,都死了吗?”
四周依然静悄悄的,消长老心头一突,抬起头看去,这才发现那些侍卫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没了呼吸,确实,都死了。
这些侍卫都是消长老为金宝精挑细选的,武功如何消长老比谁都清楚,这短短时间里,他们竟被人悄无声息尽数杀死,不由让消长老肝胆俱颤,毛骨悚然。
来了多少人,来的是谁,是何目的?
消长老环顾四周,除了横七竖八地尸体,再无一人。他定了定神,继续搜寻金宝,终于把金宝捞了起来,金宝的身子冰凉冰凉,早已没了呼吸。
将央白抹拉着少年奔出消府,她将少年隐匿在一处角落,又打了重重匿阵,这才蒙上面巾转头又冲回了消府。她背了一个大布口袋,看到值钱的东西就往口袋装,看到不顺眼的东西就直接砸了,侍卫跟在她后面穷追猛打,她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消府自由自在飞翔。
在消府□□一顿之后,消家嫡系陆续被惊动。将央白抹的功夫对付一下普通侍卫游刃有余,可要对付灵力充沛的消家嫡系却吃力,方才她在消长老那边就没占到便宜,此刻还带着伤。她见好就收,正打算转身离开,一只金色的鸟笼从天而降,将她兜住,一个一身嫩黄,长得就跟金丝雀一样的女孩子站在鸟笼之上随着鸟笼而下,声音也如金丝雀般清脆悦耳:“大胆毛贼,来我消家撒野!”
这个金色笼子倒是跟金丝雀很配,将央白抹心里如是想着,手指翻飞直接一招李代桃僵,转瞬间,那只金丝雀就站在了笼子里,将央白抹却站在了笼子顶上。将央白抹出现在笼子顶上的一瞬间就跳了下去——笼子顶亦是阵的一部分,这只金丝雀不太聪明的样子,哪有结阵的人结完阵还自己停留在阵中;若不是她尚在阵中,也不会被她轻易李代桃僵了。
笨蛋就应该把自己关在笼子里,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将央白抹很好心地在金丝雀的“金丝笼子”上又加固了一层束缚阵,确保金丝雀安心待在笼子里。
金丝雀被她气得叫得叽叽喳喳的,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当真是又好听又好看。
就在此时,天空中光华暴起,夺目刺眼,打在将央白抹身上的阳光在一瞬间变得灼烫,天空中仿佛多出来了上千个太阳。一道清冷的叹息轻轻却又分外清晰地传来:“何方宵小,惊扰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