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抬头,只见天空中出现一张缀满琳琅满目宝石的蛛网,正向着她优雅地缓缓飘下,像一方被美人不经意遗落在春风中悠扬飘荡的丝帕。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无比华丽的蛛网亦像极了盛装入殓的裹尸布。
将央白抹就是它打算盛情包裹的对象。
这些宝石聚集并反射太阳的光辉,将央白抹被照耀得睁不开眼睛,浑身烫痛,更倒霉的是,她穿的还是黑色夜行衣,这让她感受的阳光温度愈发灼烫,像是在炎炎沙漠中行走。若是远处有人在远观,或许只会赞叹这琳琅蛛网的美丽,甚至称之为神迹,却无人知晓,华丽牢笼下的水深火热。
将央白抹往外冲,可不管她去哪里,那张看似慢悠悠的网都能在一瞬间出现在她头顶,将央白抹心中微凛,知道自己碰上硬点子了。她皱了皱眉,果断停下,既然逃不过,索性就不逃了,她就来看看这块华丽抹布到底会搞出什么名堂。
抹布开始下刷锅水。
将央白抹的形容很是偏颇,没有谁家的刷锅水如此雅致君香,亦没有哪家的刷锅水会夹带着宝石,这片蛛网在下宝石雨,更准确来说,这些宝石雨一丝一丝往下垂,下的不是雨,是缀满宝石的珠帘。美丽的珠帘落在将央白抹身上,迅速变成冷酷的锁链,将她绑缚住。
缀满宝石的珠帘一圈一圈缠绕在将央白抹身上,很快她就成了世界上最华丽的茧。
“琅寂哥哥,你真厉害。”金丝雀的音调高了几分,变得更细、更软,满满的倾慕之意。
被金丝雀唤作琅寂的男人声音依旧轻轻的,淌着几分淡淡的温柔,这几分温柔像天上的白云,像被太阳晒过的春风,像被月光涌动的湖水,像湖边桂花的暗香,唯独缺了几分人气:“稚袅,你该尊吾为叔公。”说话间,那只金色的笼子转眼消失,消稚袅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向前方飞去,一边飞还一边撒娇:“才不是呢,你就是稚袅的琅寂哥哥。”
琅寂?
将央白抹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虞殡琅寂,虞殡长老那个老不死最钟爱的小儿子,虞殡家的少主虞殡琅寂,相传其灵力不逊于巫寒惊。虞殡琅寂比巫寒惊大上几岁,当年巫世南顺应巫神的旨意迎娶殇清魄生下灵力稀微的巫寒悯之后,巫族就盛传巫家已被巫神厌弃,虞殡家将取代巫家,虞殡琅寂才是巫神中意的下一任族长。若不是当年巫世南出其不意与殃家秘密结盟,殃家把殃氏“卖”给巫世南生了天赋惊人的巫寒惊,眼前这位如今早已是巫族少主。
至于那个叫小知了的女孩,想来是消家的小姐,至于好好一只金丝雀为什么要叫小知了,将央白抹就有些想不明白了,可能消家有别具一格的文化传承吧。
遮挡着将央白抹的珠帘缓缓打开,将央白抹被珠帘“提”着缓缓向前,她“飞”得有些慢,远不及小知了飞得快,很快这只长得像极了金丝雀的小知了飞到了一只艳丽的大锦鸡旁边,将央白抹忍不住张大了眼睛——今日并无祭祀,这位虞殡家的少主怎么穿得比跳巫祝舞的还艳丽,若说巫寒惊是一座素白的冰山,这座叫虞殡琅寂的山未免太过万紫千红、风和日丽、花枝招展了吧。
只见虞殡琅寂半裸着上身以一条红色的络腋从左肩斜挂至右腰,身着一条金色长裤配靛蓝色合欢袴,双臂环宝蓝色羽带,头戴一顶琳琅满目比皇后娘娘大婚时还华贵的冠帽,除了头冠上面缀满宝石,他身上亦璎珞遍身、披帛飞扬,除了璎珞之外,还佩戴了颈圈、项链、腰链、手链、脚链、臂钏、扳指、戒指等等华丽的饰品,更绝的是他一个男子竟然打了耳洞,双耳分别垂坠海月琥珀,在他身后照出温柔的圆光。虞殡琅寂就像一位从画像上走下来的雍容华贵的神仙,不过在将央白抹眼里,他和消稚袅就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金丝雀和一只花里胡哨的大锦鸡。
一样讨厌。
巫族的权贵,没有一个不讨厌的。
只是这只大锦鸡的实力着实厉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并不容易,将央白抹观察着他,寻找着破绽。
与此同时,虞殡琅寂亦在观察将央白抹,他素来和缓的语调透出一丝犹豫:“你的眼睛……”他没有再说下去,伸出去摘将央白抹的蒙面巾。
见虞殡琅寂伸手触摸将央白抹,消稚袅不高兴了,跟着走近,不依道:“虞殡哥哥,你这么高贵的人,怎么能触摸这些低贱卑劣的贼。”
古人常说“不能在同一条河里掉入两次”,显然金丝雀并没有听过始祖鸟说过这个道理,在消稚袅靠近的一刹那,将央白抹又使了李代桃僵,光华一转,虞殡琅寂的手摸到了消稚袅的脸颊。被虞殡琅寂触摸脸颊,消稚袅的脸一下子红了,金丝雀在瞬间变成了牡丹鹦鹉。
好快的咒术。
虞殡琅寂微讶,正欲伸手结印捉拿将央白抹,却被消稚袅按住手,她的手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不让他退开。金丝雀,哦不,牡丹鹦鹉颤抖着声音道:“虞殡哥哥,稚袅喜欢你这么对我。”
虞殡琅寂叹息道:“稚袅,松开,这只是意外。”
郎有情妾有意,拉拉小手增情意,正是逃跑好时机。将央白抹抓紧时机往外窜,眼见着要逃出生天,只听身后传来春风般和煦的两个字:“散,追。”
散什么散,追什么追?
未待将央白抹想明白,那张宝石蛛网散做一群宝石胡蜂像将央白抹飞来,将央白抹回头一看,都没空问候虞殡琅寂八辈子祖宗,撒丫子狂奔——她便是捅了十八个马蜂窝,都不见得有这么多蜂啊!
将央白抹在飞奔,这群宝石胡蜂亦在飞着追她,转瞬间他们已经跑出了好多路,虞殡琅寂似乎并未跟来,可这些该死的石头蜂却依旧紧追不舍,可见它们依旧被虞殡琅寂控制着,可见虞殡琅寂的灵力极为强大。
该死的,怎样才能甩掉它们?
将央白抹眼珠子转了转,心道:蜂,应该都喜欢花吧。
将央白抹调转方向,向千月谷深处奔去。
消府,虞殡琅寂看了眼将央白抹消失的方向,抹去无名指上些许血迹,转身向玉镶金殿走去。